到了保和堂门口,这种议论就更多了,慧礼法师充耳不闻,走到门口朝着看门的白福合十行礼,“阿弥陀佛,还请通报一声,就说上天竺寺慧礼到访,请许先生拔冗相见。”

    白福直接给愣了,就算如今他能够自由出入钱塘各大宫观庙宇了,可抱朴禅院、洞宵宫、灵隐寺、净慈寺的方丈、观主们都忙着招呼沈隆和白素贞去了,见到他最多点点头而已,谁会给他这么正式的行礼啊?

    好一会儿白福才反应过来,连忙进去通报去了,沈隆听了之后淡淡地应道,“知道了,让他进来吧,我在后院等他。”要是清净道人或者见心法师来了,他肯定是要出门迎接的,不过上天竺寺的方丈么,就懒得给他这个面子了。

    慧礼法师以前去钱塘那户人家,家主不得亲自出来迎接?可眼下他也无话可说,又颂了一句佛号,就跟着白福一起进去了,来到后院见到沈隆,又是合十行礼,“阿弥陀佛,贫僧上天竺寺慧礼见过许先生!”

    “大师有礼了。”沈隆懒洋洋坐在椅子上,都不想起身,直接点了点头就算是回过礼了,然后问道,“在下和上天竺寺少有来往,不知道大师此来究竟有何事啊?”

    “许施主此善举造福无数百姓,我佛门向来以慈悲为怀,对许施主的善举多有佩服,若是天下人皆能如许施主一般,则善莫大焉。”慧礼法师也不计较沈隆的无礼,恭恭敬敬地说道,言语之间崇敬之情溢于言表。

    “哈哈,若是世间百姓都像我一样,那漫天的佛陀神仙就该着急了,若是人人都自己想办法解决人间种种为难之事,那还要佛陀菩萨干什么呢?”沈隆放声大笑,他所处的时代可没听说有什么佛陀菩萨,除了少数脑子不够用的,大多数人都觉得靠自己可比靠菩萨靠谱多了,人自己都解决不了的事情,神仙菩萨又能做什么呢?

    慧礼被沈隆的话怼的差点憋过气去,但是他一想到沈隆和白素贞先治愈了瘟疫,又解决了产妇生产困难的问题,这些可没依仗那个神仙菩萨的功德,反倒是他们的举动给不少神仙菩萨都带来了香火,人家的确有资格说这些话。

    见慧礼似乎还想说话,沈隆摆摆手道,“好了,那些没意义的话就不必说了,你这次过来到底有什么事情,不妨就直说了,我还要去城隍庙拜会文城隍呢!”

    慧礼叹了口气,若是依照他往日的性子,听到这话保证会转身就走,可一想到此前发生的种种,以及上天竺寺现在的窘境,他也只能忍着脾气,继续恭恭敬敬地说道,“我上天竺寺亦有不少积蓄,亦愿意帮助江南产妇学习产钳的使用方法,还望许施主给个机会。”

    “呵呵,这可不是我的原因。”沈隆冷笑道,你撺掇法海来对付我和白素贞,想方设法要把我俩分开,我没拆了你的上天竺寺就是好的了,你竟然还想我帮着你旺盛香火?这不是做梦么?我可没有这么贱!

    “许施主,贫僧听闻,金山寺的法海禅师已经辞去金山寺方丈一职,入山苦修去了,并发誓此生再也不历红尘。”慧礼也明白了,不拿出点干货来,沈隆肯定是不答应的,于是把法海的下落透露给了沈隆。

    “呵呵,如此却是落了下乘,法海此生已然无望修成正果了,放不下心中的嗔念如何能做到四大皆空?他若是如同济颠大师当年一般游戏红尘,说不定修成正果的希望还要大一些。”沈隆笑道,就法海这性子,入山苦修无异于缘木求鱼,他怕是只有等下辈子了。

    “许施主功德无量,我佛门也是佩服不已,此后但愿能为许施主的大业略尽绵薄之力。”慧礼和尚再次说道。

    这回沈隆又听懂了,慧礼先说了法海的下落——嗯,他毫无疑问是被佛门给发配了,慧礼也没问起袈裟和钵盂的事情,想来佛门已经默认这两样东西已经归沈隆所有了,他们并不打算讨要回来。

    这对佛门来说可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他们向来不是喜欢说“此物于我西方有缘”,然后就把各种法宝据为己有么?甚至不只是法宝,有些人才也是如此对待,细说起来,观世音当年也是道门中人啊,然后受了佛门的蛊惑,就从慈航真人变成了观世音菩萨。

    这佛门啊,向来扣扣索索,要不是逼不得已,他们定然不会放弃自己已有的东西,慧礼真人说出这话,显然是已经认怂了。

    这不认怂也不行啊,照这样下去,观世音菩萨在钱塘的道场就没用了;而且沈隆此举只是针对她而已,降龙罗汉、葛天师他们现在可是美滋滋地享受香火供奉呢!就算观世音想对沈隆动手,别说道门了,就连佛门内部都不会支持。

    “呵呵,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想必你们也知道我想要什么,既然你都过来了,也说出了这些话,想必在这一点上,我们是能达成一致的,慧礼大师,是不是这样?”沈隆笑道,看样子自己距离完成这个任务已经不远了。

    很多时候,不是直接刚正面就能解决问题的,要弄清楚对方更在意什么,自己又能做到什么,这样才可以更加轻松地达成目的。

    “阿弥陀佛!”慧礼说不出直接认怂的话,但是他的脸色还有这句佛号已经表明了一切。

    沈隆自然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不是他嫌弃,这点小伎俩和沈隆在官场上遇到的那些实在是差远了,他思索片刻后道,“产钳一事你们就别想了。”

    第1808章 鼓胀

    “许先生,您这可就……”一听这话,慧礼顿时变了脸色,这次过来认怂他已经很难受了,没想到沈隆竟然还不给面子。

    “慧礼大师先别着急,如今钱塘乃至江南的产婆都被各大宫观庙宇抢光了,就算我答应你,你又能弄到多少人来学习?”沈隆摆摆手道,事到如今的确应该和上天竺寺打好关系,毕竟那位可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抗衡的。

    可也不能答应的太过爽利,免得别人以为自己好说话、好欺负,所以这件事儿要把握一个度,这是沈隆在汉东省工作多年积攒的经验,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才是正确的做法。

    “额,这……”慧礼也纠结了,是啊,现在全江南的产婆都被城隍庙、灵隐寺、抱朴道院抢的差不多了,就算他们上天竺寺因为供奉观世音菩萨的缘故,妇人香客颇多,可以往那些经常来他们这上香的产婆也不会一直等着他们啊,看到上天竺寺迟迟没有动作,就去了城隍庙、白云庵等宫观庙宇,毕竟这可是牵扯到自家生计的事儿,没谁会和自己的饭碗过不去。

    “还请许先生多多指教!”慧礼只得放下心中芥蒂,继续恭恭敬敬地请教,心中愈发对法海痛恨地狠了,他当然不敢埋怨观世音,只能把火气撒到法海头上,要不是法海,那会出这么多的事儿啊!

    “现如今,就算外地有产婆来钱塘,大多也是会去城隍庙、灵隐寺、抱朴道院、白云庵等地,毕竟这些地方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上天竺寺想要和他们争夺怕是有点难。”沈隆有点怀念自己在《三国演义》世界里的那把扇子了,说这话的时候手上没个扇子总觉得不舒服。

    “所以现如今你们只能派出更多僧人前去外地游历,将此事广而告之,可这么做需要时间。”现在上天竺寺最缺的就是时间了,庙里马上就快断粮了啊,没人供奉香火,没人施舍钱财,他们那儿能过得下去?

    慧礼沉默不语,静静听着沈隆说的话,沈隆继续说道,“如今之计,唯有另辟蹊径,这钱塘乃至江南百姓发愁的也不只是婴儿难产一事啊?抱朴先生曾在《肘后备急方》中言道:水毒中人,一名中溪,一名中酒,一名水病,似射弓而无物;又云:今东山诸山县,无不病溪毒,春月皆得;此乃鼓胀是也,在下倒也能治。”

    这就是血吸虫病了,关于血吸虫病的记载,在先秦时期就有,其后在《黄帝内经·素问·腹中论第四十》中亦有描述,黄帝问曰:有病心腹满,旦食不能暮食,此为何病?岐伯答曰:名为鼓胀。

    《灵枢·水胀第五十七》又有下一步的解释,黄帝问曰:何为鼓胀;岐伯答曰:腹胀身皆大,大与肤胀等也,色仓黄,腹筋起,此其侯也;解释了血吸虫病的症状。

    其后《神农本草经》中有关于如何治疗血吸虫病的简单药方,然而效果有限。

    到了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随着北方百姓向南迁移,南方土地不断开发,血吸虫病也渐渐被人们所熟知,沈隆前面所说的抱朴子葛洪,还有陶弘景等人都有关于血吸虫病的记载;干宝在《搜神记》里把这种病当做鬼怪作祟。

    隋唐时期,随着人们对这种病的研究深入,更详细的记载就出现了,比如隋代巢元方在《诸病源候论》中《水毒病》、《沙虱侯》等篇目中,就详细记载了这种病的地理分布、感染季节、感染方式、初始症状等。

    孙思邈在《千金要方》中关于这种病症状的记录与后世研究结果完全相符,然而遗憾的是,因为科技水平发展局限性的原因,这些名医都没能拿出切实有效的解决办法来,一直到现在,江南的百姓依旧深受血吸虫病之苦。

    慧礼法师久在钱塘,当然也知道这种病的厉害,听到沈隆这么说,顿时心下一喜,要是能接过这个活儿,那上天竺寺就不用为香火发愁了。

    沈隆抬手制止了慧礼的插话,这么好的事儿那能是你们上天竺寺一家就能吞下的啊,我把你们加到名单里已经很不错了,他直接说道,“在下先前已经寻了城隍庙、抱朴道院、灵隐寺等商量,慧礼法师若是有意,倒是也可以加入进来。”

    城隍庙的话,自己和文天祥的合作一直很愉快,肯定不能忘了人家啊;抱朴道院的话,葛洪是葛玄葛天师的孙子,人家祖上都开始研究这事儿了,自然不适合把人家抛下;灵隐寺是佛门之中第一个表明态度支持的,也得给人家一些好处。

    所以这件事儿的初始合作方就这么些人了,现在能让上天竺寺加入进来已经是沈隆给面子了,谁让人家是观世音菩萨的道场呢。

    “大师过来且看。”沈隆将慧礼法师带到里间,这是他给自己修建的实验室,靠窗户的位置摆放着一架显微镜,钱塘商业发达,有不少技艺高超的水晶匠人,沈隆给出了方案,自然有最好的匠人给自己磨制镜片。

    按照沈隆的指点,慧礼法师把眼睛凑到目镜上,只见物镜下方摆放着一个盛放在琉璃盏中的钉螺,钉螺身上、还有旁边的水中满是各种细小的虫子在蠕动着,看清楚之后,慧礼法师吓得连连后退,这一幕在外行人看来实在是太恐怖了。

    “阿弥陀佛,佛说一碗水有十万八千虫,此言果然不虚啊!”慧礼法师口诵佛号,对沈隆能够治疗这种病症再无怀疑。

    “所以以后喝水尽量要喝煮开了的,这样可以避免生病。”沈隆道,同时心中微微叹息,就算是这一点,现在也很难普及开来啊。

    因为热水是要用柴火烧开的,烧柴则是要用钱的,现在的老百姓可没有这么宽裕,全国老百姓都能喝上热水要到新中国建国之后才实现。

    “我上天竺寺愿意和许先生共襄盛举。”慧礼法师应了下来,沈隆心中的石头同时落地,这意味着他不用再担心观世音菩萨找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