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说这股风潮是源于美国电视剧《大西洋底来的人》,迈克哈里斯戴蛤蟆镜、穿阔腿牛仔裤的形象影响了一批人;不过这部电视剧是80年才引进的,而现在街道上已经出现了喇叭裤,看样子还是《追捕》、《望乡》的说法更可靠一些。

    不管是因为那部作品,喇叭裤的出现,开始颠覆了几十年来中国人对服装的刻板认知;它成了年轻人对国人审美习惯最初的挑战,虽然刚开始挑战者只是极少数。

    这种裤子低腰短裆,紧裹臀部,裤腿上窄下宽,从膝盖向下逐渐张开,形成喇叭状,有的裤脚能宽大到像一把扫街的扫帚。最让老人们无法忍受的,是它不论男女,裤链全开在正前方;要知道,在此前女装裤从来都是“右侧开口”,所以一些老人将此裤称为“不男不女,颠倒乾坤”的不吉之物。

    喇叭裤成了个性与不羁的象征,更是时尚和潮流的标志,它终于渐渐地把所有人,从单一刻板的服装中解放出来,此后,各色各样的服饰也开始逐渐走入中国人的生活。

    “春明,你……你能弄到喇叭裤?”李成涛有些小激动,看来他也是想买喇叭裤很久了,“可这玩意儿不好买啊?”

    “也不知道这裤子有啥好看的?不过想买的人的确很多,春明你要是能弄来,肯定能赚大钱。”蔡晓丽虽然看不惯这种审美,却能意识到商机。

    “在京城当然不好买,不过到了花都,那可就多了去了,我都打听过了,从花都把衣服、裤子运过来,起码是五倍的利润,蛤蟆镜还要更高。”沈隆伸出一个巴掌,没错,现在的利润就是这么可怕,一条喇叭裤在京城的价格顶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但尽管如此,依旧收到无数时尚青年的追捧,其实这事儿也容易理解,看看日后那些割肾买苹果的年轻人就明白了,都是一样的道理,追逐时尚喜欢出风头的想法是每个时代青年都共同拥有的。

    “那……那不是投机倒把么?这事儿能干?”李成涛还有点担心。

    “你没见现在街上已经有摆地摊、开小饭馆的了?这两年回城的知青可是越来越多了,京城的单位可安排不下这么多人,只能让他们自谋生路,所以啊,只要咱们小心点,肯定没啥大问题!”这都是沈隆亲身经历过的,熟得很,虽然现在政策还有反复,可大的发展趋势肯定不会变。

    “你俩要是愿意,咱们就合伙做,涛子,你跟我去花都进货,晓丽,你就在京城到处转悠,找个摆摊的好地方先占下来,等我和涛子从花都回来,咱们就开张。”沈隆做出安排。

    “干……干了!我明天就去厂里请……请假,反正现在厂子里的人多,活都不够干,我不去还能多留出一份奖金来!”李成涛毫不犹豫。

    “行,我一下班就过去!”蔡晓丽也应了下来。

    “来,祝咱们马到成功!”三双手叠在一起。

    第1928章 问价

    此时京九线的全面勘测还没有完成,所以沈隆和李成涛只能乘坐京广线前往花都,到了火车站,只见人山人海,还没进去就不断有人上前询问有票没,这时候长途出行只能依靠火车,随着政策的放宽,出门的人越来越多,火车票也就成了紧俏货。

    现在谁能弄到火车票,那可是周围圈子里的红人,沈隆这还是托了一个铁道部大院儿的孩子弄到的火车票,他过去给那些大院儿孩子拍照积攒下来的人脉终于起了作用,一开口就要来了两张硬卧车票,还是特快车次。

    进到车厢里面,把行李放好,沈隆开始打量起周围的乘客来,只见硬卧车厢的乘客有干部打扮的,这些大多都是出差办事儿去的,级别可能还不够坐软卧;有学生打扮的,这些一看就是家庭出身比较好的,一般家庭可买不起卧铺。

    现在从京城到花都,普通硬座车票平均下来差不多要一块八一百公里,而现在全国职工平均日收入才一块六毛九,京广线全程两千多公里,一张硬卧车票顶得上普通职工差不多一个月的工资,硬卧价格翻倍,换算成后世的收入水平,怕是比飞机商务舱都贵。

    所以这一时期在外面读书的孩子,很多大学四年连一次家都不回,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路费太贵了,他们承担不起。

    像他们一样打算去花都做生意的人倒是不多,一来沈隆和李成涛行动的比较早,好多人还没意识到这一商机,或者说眼下大多数人都对干这个比较谨慎;二来么,就算有他们也大多都在硬座车厢,他们可舍不得花这个钱睡卧铺。

    一路上沈隆大大方方地和车厢里的旅客聊着天,不管是遇到单位的干部还是国企的领导,他都有得聊,而且还聊得头头是道,听得那些人还以为他是同行来着,看得李成涛是一愣一愣的,对这次的成功越发有信心了。

    第二天晚上他们到达了花都,拿着沈隆让陆援朝帮忙开的介绍信,在十三行附近找了一家宾馆住下,睡了一觉醒来,李成涛就催着干活儿,“春明,咱现在去那儿进货啊?”

    “不着急,我先带你去吃早茶。”沈隆带着李成涛来到点都德,这家店的名字源于粤语“点都得”,意思是“怎么点都可以”,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营业,沈隆点了一堆虾饺、红米肠、凤爪、流沙包之类的招牌菜。

    “好吃,好吃,比我们厂的面包好吃多了。”李成涛吃了个过瘾,然后又想起了蔡晓丽,“哎,要是晓丽来就好了,要不咱给她带点回去?”

    “这些东西带回去早就坏了,等吃完了咱们去买点能放得住的土特产好了。”老婆饼、榴莲酥什么的倒是没问题。

    “嗝儿,春明,咱不是做生意来了么?你咋一点儿也不着急啊?不是得赶紧去找地方进货么?”李成涛打了个饱嗝问道。

    “现在还不是做生意的时候,你等着就行了!”沈隆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没有一点儿其它倒爷那种紧张和不安,吃完早茶就带着李成涛到处逛了起来,给家人和朋友买了不少土特产,搞得就好像是来花都出公差一样。

    吃完晚饭回到宾馆放东西的时候,宾馆的工作人员还热情地给他们介绍花都的景点和特产,真把他们当成了出差的国家干部。

    把东西放好,沈隆这才带着李成涛出门,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一会儿到了地方,你啥也别说,我说就行了。”

    然后俩人来到了十三行外面的街上,现在街上已经零零散散出现了一些地摊,地摊的主人都是和沈隆、李成涛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摊子上摆的都是服装,其中就有他们想要的喇叭裤,还有一些在当下看起来很时尚的t恤衫。

    今年七月,东莞县第二轻工业局设在虎门境内的太平服装厂与港商合作创办了全国第一家来料加工企业——太平手袋厂,从此三来一补这个名字渐渐为人们所熟知,三来一补指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和补偿贸易,是中国大陆在改革开放初期尝试性地创立的一种企业贸易形式。

    由外商提供设备、原材料、来样,并负责全部产品的外销,由中国企业提供土地、厂房、劳力,利用外商的资金和先进设备来生产商品,外商利用大陆的廉价劳动力压缩了成本,大陆则解决了大量就业岗位、学习了先进经验,这一商业模式自此发扬光大,一直持续到二十一世纪,中国加入wto之后,这种合作方式才渐渐没落。

    三来一补最早大多都是生产服装类的商品,由于这些服装都是用于出口,所以质量好、款式新颖,比国内的服装受欢迎多了。

    虽然按照规定所有产品都要出口销售,可在实际操作中,或是因为卖家取消订单,或是因为产能超过了市场需求,所以有不少服装没办法销售到境外,只能在境内消化;同时由于许多返城知青都找不到工作,所以当地政府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沙面和十三行划出部分区域,让部分找不到工作的知青夜间摆摊,来销售这些服装。

    沈隆要找的就是这些,他没急着上前问价钱,而是在附近转悠着听摊主和顾客讨价还价,来买衣服的同样都是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他们对喇叭裤也情有独钟,不一会儿便有好几波顾客高高兴兴的拿着喇叭裤走了。

    嗯,喇叭裤这波风潮也是从花都这边传到国内其他地方的,这儿毕竟挨着香江,追逐时尚的意识要比外地强上不少。

    这些地摊生意都挺不错的,喇叭裤尤其受欢迎,眼看着就要卖完了,李成涛终于着急了,他刚想催促沈隆,就见沈隆笑眯眯上去搭话了,“靓仔,你条裤点卖吖?”

    嗯?李成涛顿时愣住了,春明啥时候还学会说广东话了?我咋不知道?

    第1929章 暴利

    很多时候,同样的店面本地人去问价和外地人去问价,得到的答案是不一样的,沈隆刚才就听了一会儿,来这买东西的大多都是花都本地年轻人,不过也有少数像他一样准备来这进货带回其它地方销售的。

    沈隆一下就听出了价格的区别,外地人买的明显比本地人贵不少,所以他自然而然换成了粤语,他在《赌圣》世界的时候已经熟练掌握了这门方言。

    “便宜,这件衬衫只要十二块,喇叭裤十四,靓仔你要几件啊?”摆摊的返城知青熟络地用报价,果然比刚才那几个外地人听到的便宜了不少。

    “来一根!”沈隆掏出一包万宝路打开,又摸出一个zio打火机噌地一声打着,点着烟叼在嘴边,这同样是他从陆援朝那儿弄到的,拿走的时候可是把陆援朝心疼地不行。

    这副架势顿时震慑住了摆摊的知青,连忙接过美美抽了一口,“兄弟你诚心想要我还能便宜点,就当是交个朋友么,我叫马华滕,你叫什么?”

    “我叫韩春明,你能便宜到多少?要是价格合适我就多要点。”沈隆继续用广东话询问,听得李成涛是满头雾水,这俩到底说的是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