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格格带着黄春和孩子们进到屋子里面,说起了彼此这些年的经历,然后沈隆发出邀请,“妈,王爷已经回京了,他也想您呐,照我看,您和黄立就搬过去一起住算了,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多好啊。”

    黄春也跟着劝说,几个孩子抱着大格格的腿外婆外婆地叫着,大格格还能说什么呢?再说了,这么多年过去,她也想自己的父亲啊,于是应了下来。

    沈隆马上就开始帮着收拾东西,黄立也在一边搭手,等收拾完之后,黄立把沈隆拉到屋后,“兄弟,既然你都看见了,那我就直说了吧,我犯了这么大的错,也没脸活了,之前念着我妈没人照看,现在有你和黄春在,我就放心了!你带着我妈走吧,我就留在这陪他了。”

    “大哥,你好好想想,咱妈都多大年纪了?要是你不陪在身边,她能安心下来?今天这一喜一悲的本来就受刺激,你要是再折腾,那她说不定就真出事儿了!”沈隆知道黄立孝顺,于是先拿出了大格格做理由,然后说起了他外公詹王爷,还有他妹妹黄春,以及这几个外甥、外甥女儿,总算是将黄立暂时安抚住了。

    一家人来到詹王爷的院子里,时隔多年重新见到女儿,詹王爷喜极而泣,连带着只会玩蛐蛐的詹奎禧也陪着挤了几滴眼泪;詹王爷一家终于团聚,大格格也就在这儿住下了,黄春时常带孩子回来看望大格格,大格格慢慢也从贵武之死中走了出来。

    贵武的消失并没有引发多大的风波,事后说了个见了大格格受了刺激,一口痰没吐出来死了就完了,沈隆帮着立了个墓,黄立执意留在这儿守墓,看他已经没了寻死的打算,沈隆也就由着他去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这天,沈隆带着黄春和孩子们到詹王爷家里看完大格格一家回来,刚从车里下来,秉宽就赶紧迎了上来,“七爷,家里来客人了,说是您的旧友,可我们谁也不认识啊,只好先请进去喝茶了,您赶紧进去瞅瞅吧。”

    “旧友?到底是谁啊?”沈隆也觉得纳闷,就跟着秉宽进到里面,只见客厅之中,白景武正陪着一位留着短发、戴眼镜穿西装的男子说话呢,这名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的模样,气质儒雅,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不过沈隆可没见过他,这旧友何从说起呢?

    “老七,这位伍先生是来找您的!”白景武赶紧介绍道。

    “白景琦先生,我是伍连德,自从您在《自然》上发表那篇关于阿胶的论文以来,我和您书信来往探讨学术这么多年,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伍连德伸出了右手。

    第2256章 去东北

    “哎呀呀,是星联啊!你什么时候回国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接你去啊!”见到这位,沈隆可是高兴坏了。

    伍连德,字星联,祖籍广东广州府新宁县(今广东台山市),出生于马来西亚槟榔屿,医学博士,中国卫生防疫、检疫事业的创始人,中国现代医学、微生物学、流行病学、医学教育和医学史等领域的先驱,中华医学会首任会长,北京协和医学院及北京协和医院的主要筹办者,1935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候选人,是华人世界的第一位诺贝尔奖候选人。

    要说这清末民国时期的名医、医学家倒也有不少,京城这边有萧龙友、施今墨、孔伯华、汪逢春四大名医。

    江苏有黄胜白、黄鸣驹、黄鸣龙这黄氏三杰,黄胜白专攻药物,精研《本草纲目》;黄鸣驹,是中国近代毒物分析化学奠基人;黄鸣龙,则是天然药物化合物化学方面的专家。

    福建出了中国妇产科学的主要开拓者、奠基人之一的林巧稚,她也是北京协和医院第一位中国籍妇产科主任及首届中国科学院唯一的女学部委员(院士)。

    云南有发明了云南白药的曲焕章;常州有泌尿外科权威吴阶平;杭州有中国外科之父裘法祖;长沙有中国消化病学奠基人张孝谦;醴陵出了沙眼衣原体发现人汤飞凡……

    但是这些大师都无法掩盖伍连德的光芒,要说伍连德是民国国内医学第一人或许有所夸大,可能说稳压伍连德一头的,那估计是没有。

    伍连德十七岁就进入剑桥大学伊曼纽尔学院求学,其后考入圣玛丽医院实习,然后就在《自然》杂志上看到了沈隆那篇《关于一种驴皮提取物对几种女性常见病的治疗作用》,并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一位华人医学家的作品,于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根据《自然》杂志提供的通讯地址给沈隆写信。

    沈隆收到这位的信自然很高兴,于是写了热情洋溢地回信,从此开始了俩人持续多年的书信来往,由于国际邮件往来缓慢,双方的交流欲望又非常迫切,所以往往上一封信刚寄出去没多久,还没收到回信呢,就又写了一封,这么多年下来,俩人虽然尚未谋面,却已经成了志同道合的好朋友,沈隆见伍连德登门拜访,又怎么会不激动呢?

    “这可怨不得我,上次我在伦敦参加由神学博士文英兰主持的禁鸦片烟会议上遇到了朝廷的人,他们邀聘回国任教,担任天津陆军军医学堂副监督(副校长职),我考虑了一番就同意了,临走时候给你写了信,不过估计啊这封信还没我跑得快呢!”伍连德解释道,“这不,我刚在天津那边办好手续,就连夜过来找你了!”

    “那也不成,就算你跑得比国际邮件快,可既然到了津门,找人来京城说一声,我也能去津门看你啊!就算没合适的人,发一封电报总该可以吧!我白景琦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沈隆绷着脸说道,“除非一会儿你好好陪我喝几杯!”

    “哈哈哈哈,那是当然,那是当然,就算你不说我也要和你一醉方休啊!”伍连德哈哈大笑,“今天我就在你这里住下了,咱们秉烛夜谈,听说你在京城办了家医院,明天我一定要去参观学习!”

    “那就这么说定了!景武,让你弟妹亲自下厨,赶紧收拾几道好菜出来,我和星联好好喝一顿!”黄春可是跟着沈隆学了一手的好厨艺。

    其实黄春早就准备了,沈隆这边刚发话,黄春就开始上菜了,白景武也和他们坐到了一起,刚开始的时候,白景武还想听听伍连德在剑桥大学留学的趣事和英国的风土人情呢,可他俩嘴里满是些细菌、病毒、病原体之类的专业词汇,听得白景武一阵儿头大,就和听天书一般,于是赶紧找了个借口跑路了。

    沈隆和伍连德一直聊到大半夜,最后还是沈隆见他旅途劳累,怕他身体受影响,才把他弄睡着算了;等第二天醒来之后,沈隆又带着伍连德去参观了京师大学医学馆和附属医院,伍连德也是赞不绝口。

    “虽然大部分地方比起英国较好的医院还有不小的差距,但在科室的划分、诊断流程还有医院的组织架构等方面,也有胜过他们的地方,景琦你这是下了大功夫啊!有这方面的资料没有?我回去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用在平时的教学上吧?”伍连德也是时刻都不忘记学习,一见到人家有长处就虚心学习。

    “玉婷,把星联要的资料整理一份。”沈隆招呼白玉婷去干这事儿了,哎,可惜伍连德也结婚了,要不然让他当自己妹夫多好啊,这个大舅子沈隆当得绝对是心甘情愿。

    伍连德在京城停留了几天,然后因为学校那边还有工作,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去,不过如今他俩一个在京城一个在津门,可比一个在中国一个在英国方便多了,每逢有空闲的时候,要么是沈隆带着家人去津门,要么是伍连德带着妻儿来京城,两家人时常相聚。

    沈隆去了津门,伍连德就会邀请他给陆军军医学堂上课,而伍连德来了京城,沈隆也会请他给自己的学生举办讲座,同时邀请他到医院给学生们展示医术,两所学校的学子都收获颇丰。

    在聊天的时候,伍连德和沈隆提起,英国有英国的医学会,有《柳叶刀》、《新英格兰医学期刊》等杂志,中国也应该有这样的机构,这样的期刊;沈隆也极为赞同,于是俩人就凑到一起开始商量如何组建中华医学总会,还有筹办医学期刊的章程来。

    正当俩人聊得火热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了他们俩的计划,伍连德收到消息后匆匆找到沈隆,“景琦,东北那边出事儿了,我要去东北,可能需要很长时间,这段时间我的家人就拜托你照顾了!”

    第2257章 东北鼠疫

    沈隆在网上和人聊天的时候,很喜欢用一张土拨鼠尖叫的表情图,土拨鼠因为呆萌的外形在网上还火过一段时间,不少人都在询问能不能养土拨鼠当宠物,但是一查资料,这些人立马吓了一大跳,赶紧熄了这个心思。

    因为土拨鼠身上带有致命病毒,是鼠疫的重要传染源,而现在伍连德遇到的这件事就和土拨鼠所属的旱獭有关。

    这一时期的欧美时尚界流行穿皮草,旱獭皮经过处理可以媲美貂皮,肉又可以食用,捕到旱獭也不难,世界市场太需要旱獭皮了,从1907年到1910年,旱獭皮的价格飙升3倍,满洲里出口的旱獭皮从70万张增长到250万张。

    俄国人见有利可图,即私募华工,四处捕猎旱獭,他们从河北和山东雇佣了大量的工人,一起来抓旱獭,有的运气好的,能抓到“懒旱獭”,什么是“懒旱獭”?多指生病或者已经老了的旱獭,它们特别好抓,抓到后,将皮剥下,卖给俄国商人,至于肉,便当做了辛苦一天的晚餐。

    但这只旱獭是否得病,大家都并不关心,在当时的环境下,能吃一顿肉,便已经很不错了;在文盲率高达90以上的大清,没有人会了解瘟疫,更不会有人研究抓到旱獭究竟得了什么病。

    于是灾难很快就发生了,一个来自山东的王姓劳工,打死了一只生病旱獭,就地剥皮而食,回到客栈后感觉头昏、咯血,不久即死去;当然,也有人说,劳工并没有吃掉旱獭,只是误捕到生病旱獭。

    而头昏、咳血正是鼠疫的特征,这些旱獭得的是由耶尔森菌引发的烈性传染病,也就是鼠疫,又称黑死病,它曾在14世纪中期短短六年时间里,导致近3000万欧洲人死亡。

    这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烈性传染病,很快就在满洲里蔓延开来,要是在更早的时候,荒凉的山谷和漫长的道路是有效的屏障,可以阻止疫病的快速传播。然而,在1910年,随着铁路的修建,人们跨过难以逾越的荒野已经不是按照天,而是按照小时来计算了。

    铁路的兴建让人们的出行变得更加容易,也让鼠疫在东北的传播越发迅猛,1910年11月8日,傅家甸(今哈尔滨道外地区)发现鼠疫感染者;到了12月28日,当地因鼠疫死亡的人数高达185人。

    12月2日,长春首次出现感染者,很快波及奉天,继而传播到大连,“东三省府厅州县地方蔓延所及者六十六处”,“计奉天二十八处,吉林二十三处,黑龙江十五处”,另外还波及邻近东北的山东、直隶等省区,鼠疫在短短两个月内即遍及白山黑水,进而“挥师入关”。

    到了今年一月,京城出现首例病例,刚意识到鼠疫已经威胁到京城安全的清政府,终于重视起来,由于此次鼠疫因使用中医的方法毫无效果,清廷开始启用了有留洋背景的官员,外交部右丞施肇基向朝廷推荐了伍连德,伍连德因此临危受命担任了东北地区防鼠疫总指挥。

    “东北鼠疫极其严重,情况最严重的傅家甸确认染疫人数为1535人,死亡1535人,死亡率达到了百分之百,而且还有进一步扩大蔓延的危险,我必须马上前往东北,家人只能托付给景琦你了!”伍连德也意识到了危险,他担心自己感染上鼠疫回不来,因此想要将家人托付给沈隆。

    “嫂子和侄儿让他们搬到百草厅来住,有黄春照看着肯定没事儿,我跟你一起去东北,我自认为我还是能帮上一些忙的!”东北的这场悲剧沈隆在《闯关东》的世界里可是亲身经历过的,无论从学识还有经验上来讲,他都必须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