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也少不了酒,白家自家酿的陈酒从酒窖里取出来,倒进酒壶里热了送上来,五桌人坐得满满的,丫头们穿梭伺候,正中间一桌,白敬业和白敬功兄弟俩坐在白文氏旁边,还有颖宇、景怡、景琦、景双、敬生、敬生的孩子,四世同堂,白文氏看着高兴,嚷嚷着让大家划拳,“老三,划拳!不划拳不热闹!”

    沈隆和白颖宇比划着叫起来,“爷儿俩好啊……”两人喊得震天响,白雅萍和白玉婷也哈喝着划上了拳,声音越喊越大。

    白颖宇输了,“臭臭臭!行啊老七!”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有长进了你,再来!”二人又划起来,但白颖宇出手即输,马上就不干了,他看向白敬业,“敬业,你这一走就是好几年,没把划拳的功夫忘了吧?咱爷俩划几拳?”

    “三爷爷这是在我爸头上输了,想从我这儿找回来呢!”白敬业笑了笑,随即和白颖宇划了起来,然后……他又输了。

    “不成不成,不和你划了。”白颖宇输了几把又告饶了,“你去法兰西才几年功夫,就拿到博士学位了,哎呀,你这脑瓜子太聪明,我划不过,敬功,来,咱们爷俩来!”

    白敬业已经顺利拿到了巴黎高等师范的博士学位,刚才还给大家看了他的博士文凭,别看这学校名字听起来似乎有点low,实际上可是世界最顶尖的大学之一,一共培养出了数百位法兰西学院院士、13名诺贝尔奖获得者、14名菲尔兹奖获得者,是世界重要的数学、科学和哲学研究中心。

    完全不亚于剑桥、牛津、哈佛、耶鲁这些英美名校,白敬业能在短短时间内拿到博士学位,证明他这些年绝对没有浪费时间。

    不过我让你去法兰西不是让你专心学知识的啊?这几年功夫你该不会就闷头学习了吧?不应该啊,这些年你也没少问我要钱,光闷头学习可花不了这么多钱,沈隆一边喝酒,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着。

    然后白颖宇和白敬功划拳又输了,搞得他一点儿脾气没有,“嘿,老七你们这一家三口,还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啊!”

    完了他感慨道,“哎呀,小一辈里,就数敬业、敬功两个有出息了,敬业拿了法兰西大学的博士,敬功去安国办药,涂二爷和许先生就夸了一晚上,景双、景武,你们俩也得好好管教孩子,别被老七给比下去了!”

    “你也不看看,那是我孙子!”白文氏乐坏了,夹起一块肉给白敬业放到碗里,“这是驴肉,烤鸭炉里烤的,带熏肉味儿,一点儿不腻……”

    今天晚上,一直热闹到半夜,老太太有些倦了方才散去,临走之前,白三爷还说道,“今天先小小地热闹下,等过一阵儿二嫂七十大寿,咱们再好好办一回,和上次一样,把药行会馆包下来,唱三天三夜的大戏。”

    “还得请和尚来做佛事,给老太太祈福!”人生七十古来稀,老太太遇到了七十大寿,百草厅上上下下可都得想给她好好办一办。

    自打白敬业回来,全家人就围着他说个不停,搞得沈隆和黄春都没和他单独说话的机会,一直到第二天,全家人才聚在一起好好地聊了聊,白敬业说起了自己这些年在法兰西求学的经历,光捡好的说了,免得他们担心。

    中间问了几次白敬业将来的打算,他都没接话,等快到中午的时候,黄春到厨房给他安排午饭,白敬功和白佳莉也出去的时候,白敬业这才压低了嗓音问道,“爸,您懂德文,那听说过马克思么?看过他的书没有?”

    第2299章 白敬业的选择

    这个我比你懂,真的,不只是比你懂,如今中国比我更懂这个的还真不多,除了那几位不世之材,就属我懂得最多了,看来这趟法兰西还真没白让你去,那些钱也没白花,这回可真是值大发了,沈隆满意极了。

    “呦呵,看样子你这回在法兰西认识了一群很了不得的人啊!”沈隆看着白敬业,“你这是打算跟着他们干了?”

    “什么都瞒不过您!”白敬业听到父亲这么说,当下就明白了,他在法兰西学习的时间算是比较长的,之前已经有一批志同道合的人从法兰西回来,开始在国内宣传自己的理念,所以这件事儿在国内并算不得什么秘密。

    “父亲,民国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然而中国依旧是军阀混战、老百姓生活困苦不堪,我从小就跟着您在定县、在东城的穷巷子里面考察调研,老百姓受的苦我都看在眼里,他们遇到的问题在这十多年里可以说是并没有什么改变,甚至有些地方还不如以前,这只能说明现在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只有闯一条新路出来,而俄罗斯……”白敬业开始给沈隆讲起了国际形势,讲起了自己在法兰西期间的经历,讲起了和那批俊才的交往。

    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在法兰西这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间,我在这里认识了一批真正为中国、为全天下老百姓着想的年轻人,我也想和他们在一起,同他们一道为中国做些什么,为这些老百姓做些什么。”

    “这条路可不容易啊!”沈隆表情复杂地看着白敬业,“你要是愿意留在家里,百草厅将来就是你的,以你爹我的本事,亿万家财也能给你,你看上那个姑娘,不管她是大帅家的闺女儿,还是上海滩的名媛,我都能给你娶来。”

    “倒那时候你想当官就能当官,而且能当大官;想发财就发财,什么香车美女、山珍海味都是寻常的事情;你想做学问我就送你去美国,凭我在医学界和教育界的关系,送你去哈佛、耶鲁这些学校谋个教职也不难,你就算想拿诺贝尔奖,也是一句话的事情。”这些对沈隆来说真不是什么事儿。

    “可你要是选了这条路,那以后就别想再进白家的门了,白家的亿万家财也和你没了关系,以后你将无时无刻都处于极端风险之中,这些风险有来自外部的,也有来自内部的;现在什么便宜坊的烤鸭,东来顺的涮羊肉你随便吃,将来你恐怕连野菜团子都不一定能吃到。”如今没有人比沈隆更清楚那群人为了一个崭新的中国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

    “爸,你也太小看我了,当年我跟着你去定县,当地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也不是没见过,没有盐的野菜汤、噎人的红薯饭,这些我都吃过!我在法兰西问您要了那么多钱,可不是花在我自己身上了,我在巴黎的时候,也和他们一起到工厂里勤工俭学,搬运工、车工、钳工……这些活儿我都干过,我在法兰西的生活费就是这么来的!”

    “您看我的手,这像是没吃过苦的手么?”白敬业亮出了自己的手掌,只见手掌上满是老茧和伤疤,有的是火花灼伤的,有的是机器割伤的,没有在工厂一线干过一段时间,是不会有这么多伤疤的。

    “可不仅仅是吃苦而已,寒冷、饥饿、憎恨、嘲笑、轻视、侮辱、监狱、疾病,这些苦难一样也少不了,甚至你还会随时面临死亡的危险;不仅是你的敌人,就是你的亲戚,你的朋友也都要给你这些痛苦、这些打击;甚至你死了,也没有人会记得你……这样你还愿意走这条路么?”沈隆继续问道。

    “是的,爸爸,我愿意,我愿意为这个伟大的国度,这个伟大的民族付出一切,那怕牺牲也在所不惜!”白敬业郑重地说道,在他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犹豫。

    “爸爸,这些年我跟您去过很多地方,见识过老百姓所受的苦难,到了法兰西之后,我从那些同学口中,得知了更多的苦难;也见识过了欧洲国家的发达,从鸦片战争开始,我们这个原本伟大的国家,原本伟大的民族,已经沉沦地够久了!”

    “如果继续沉沦下去,恐怕我们中国就再也翻不了身了,我听说当年谭先生慷慨就义前曾经说过‘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流血而牺牲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我虽然不及谭先生之万一,但也愿意为这个国家、为这个民族做些什么,那怕是牺牲也心甘情愿!”白敬业见识过欧洲的发达,也见识过中国的穷困,欧洲之旅让他变得愈加迫切起来。

    他跪在地上,给沈隆磕了几个头,“爸爸,请恕孩儿不孝,不能常伴您左右了,以后孝顺您和母亲的事就只能交给敬功、佳莉他们了。”

    “你打算去哪儿?”沈隆问道,既然白敬业都下定决心了,而且这条路也是沈隆自己想走的路,所以他不会阻止,但有些事情还是要问清楚的。

    “我准备去南边,逸仙先生打算在南边兴建一所军校,我几位好友已经准备去学校任职了,我也打算和他们一起去!”白敬业如实答道。

    哎,我也想去那所学校啊,听那些人喊自己老师一定很有意思吧,可是点娘不准啊,沈隆都有些羡慕白敬业了。

    “既然想好了,那就去吧,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走出这个家门,白家的一切就和你没关系了。”沈隆说道。

    “我知道这事儿会给咱们家惹上麻烦,所以等我南下的时候,就不用白敬业这个名字了。”白敬业已经想好了。

    “嗯,那就好,不过你不能现在就走,你奶奶可是盼了你好几年了,你怎么也得等你奶奶七十大寿过了再走!还有,你爹的本事才学了多少?这几天我再多教你点吧!”

    第2300章 七十大寿

    “你打小就聪明,现在又读了博士,不过千万不能骄傲,一定要时刻保持虚心的态度,相较于你要走的那条路,你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沈隆开始给白敬业上起课来,“要记住,只有老百姓才是你们能依靠的,也只有老百姓才能让中国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新路来。”

    “爸爸,我知道了,这些话我一定记在心里!”白敬业认真答道,他的眼睛告诉沈隆,他绝对没有说谎。

    “嗯,学识什么的我不担心,不过你要去南边,要闯出一条新路来,光靠学问可不成,这些年你的拳脚落下了没有?走,我带你出去试试看。”沈隆带着白敬业出去,到了黄立的庄子上,这些年他一直在这里伺候大格格,这地方偏僻没有外人,刚好可以借来用几天。

    “外婆,外孙回来看您了!舅舅,外甥给您磕头了。”白敬业见了大格格和黄立之后,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可把他俩高兴坏了,连忙翻箱倒柜给白敬业找吃的。

    问候完之后,白敬业就和沈隆到了后院儿,沈隆站在那里不动,让白敬业进攻,一番交手之后沈隆看出,在法兰西这么多年,白敬业的功夫也没落下,这样的话,将来那群人里武功第一的可就不是许和尚了。

    “不错,你这身手还可以,不过这些主要都是强身健体的功夫,我再给你教点别的吧,到了战场上,你现在学的可就不一定好使了。”沈隆开始把从汉默将军那里弄来的相关知识,选了一些符合如今时代的传授给白敬业。

    白敬业练了几天之后赫然发现,这些招式绝对是千锤百炼过的战场杀招,自己老爹到底是从那儿学来的呢?不光是身手的问题,就连马大爷的理论,老爹也比自己更加精通,尤其是他根据中国现状所做出的本土化推演,更是让白敬业豁然开朗,如果以前,他对未来还有迷茫的话,现在,他对未来则充满了信心。

    “爹,干脆您和我一起去南边吧!我那些同学朋友见了您肯定很高兴!”白敬业忍不住说道,这些东西实在是太有用了,而且这肯定不是他所有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