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眼光好。”水根他爹竖起了大拇指,挺直了腰杆说道,“这还是当年我当民兵的时候,捡了炮弹壳让铜匠专门大的,平时都舍不得自己用,只有来了客人才拿出来热一壶酒!好多人想跟我换我都没换,现在孩子娶媳妇了,舍不得也得拿出来啊!”

    “恭喜恭喜,水根哥一看就是好小伙儿,娶媳妇肯定不能马虎。”沈隆先恭维了两句,然后说道,“这酒壶确实的好东西,不过想换这么大一块儿的确良还不够啊,我这可是不要布票的的确良!你得再饶我点东西,我也不能亏本不是?”

    “那是,那是,你看上啥了尽管拿,家里还有几块腊肉,要不你拿走?”水根爹说话的时候挺心疼,肉要是送人了,结婚摆酒席可怎么办啊?肉票如今也紧啊!

    “不行不行,你们还要办酒席呢!总不能让亲朋好友说闲话吧!”沈隆连连摆手,“要不这样好了,这些鸡毛我都拿走了,这俩盘子也算上,我在给你们敲点糖,等结婚的时候,你们也好招待客人不是?”

    这下可谓是皆大欢喜,水根家拿到了的确良,沈隆得到了价值五十万港币的瓷盘,还落了一大堆感谢,“那怎么好意思呢?要不午饭就在家吃了算了,我给你包饺子去?”

    “不了不了,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昨天和人说好了,待会就要去隔壁村,等下次过来,我肯定来您家要水喝,您可不能不给吧?那时候说不定您都抱孙子了,我再给您孙子带点小玩意儿!”沈隆客套一番,带着东西走人。

    全程骆玉珠都没有说话,只是在旁边认真观察,直到出了村子,瞅见四下无人,她这才问道,“你盘子莫不是有什么门道?要不然这笔生意可没赚啥啊?”

    “这叫青花描金玲珑瓷碗,是往年间当官儿的才能用的物件儿,可比铜酒壶值钱多了!”沈隆美滋滋地说道,得亏在《正阳门下》世界的时候,从韩春明那儿学到了不少本事,要不然还真没办法干这种赚大钱的事儿,鸡毛换糖才能赚几个钱?要是靠这个积累第一桶金,那可得把人给累死。

    “哦,这是古董吧?你还懂这个?”骆玉珠恍然大悟,同时愈加好奇起来,敲糖帮可从来不做这种生意。

    敲糖帮本钱小,而古董又是极其考眼力价的行当,稍不留神就会赔的底掉,所以他们干不了这个,沈隆就不担心这些了,他的鉴赏能力只在马未都之上,而且又是用收破烂的价格来收,只要十件东西里有一件真的,他就赚大了。

    “对,就是古董,年前的时候我在一个村子里,收了几本旧书,里面讲的就是这些门道,我这也是试试手。”沈隆都给自己找好理由了,他在陈家村的时候,看的就是从《正阳门下》带回来的古董鉴定专业书籍。

    “这东西是好,可现在能卖出去么?”骆玉珠没好说怕他认错东西,只能换了个说法。

    “在村里肯定没人买,不过到大地方就不一样了,你跟着我走就对了!”现在也有文物商店,《血色浪漫》里,袁军他们不就去文物商店卖瓷瓶去了么?不过这地方沈隆可不能去,你要是卖一回两回还好,卖得多了人家肯定会怀疑。

    至于到底去什么地方卖,他去年路过杭州的时候早就看好了;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沈隆继续带着骆玉珠四下走村串乡,一边干鸡毛换糖的老本行,一边到处寻摸好东西,江南一带自古繁华,此前一二百年时间里,从太平天国到清末民国,再到抗日、解放,流落民间的古董文玩数量不小,倒是让他收到了不少好东西。

    等到了杭州附近的时候,沈隆找到附近的站头暂且住下,休息一晚到凌晨四点的时候就早早把骆玉珠喊起来,带了几件东西就到了西湖东北边的湖墅南路103号,这里日后有个响亮的名字“二百大”,是杭州文物交易的中心。

    有点像京城的琉璃厂,但那都是九十年代的事情了,但任何市场的兴起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在现在,这里则是黑市。

    越是物资紧缺的时候,黑市出现的几率就越大,这是无论古今中外都存在的现象,那怕是现在这个年代,人们为了交易各种必须的物资,在各座城市里都有类似的地方,就算满大街的红袖箍也无法完全杜绝这一现象。

    他们不敢在白天交易,只能趁着天还没有完全亮偷偷来到这里,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市了,到了地方找个没人的位置摊开包袱皮,把自己要卖的东西摆出来,也不叫卖,就低着脑袋遮住脸,眼睛警惕地四下瞄着,一有什么动静就赶紧卷起包袱皮逃跑。

    顾客们也遮着脸,看到中意的东西了就蹲下小声和摊主讨价还价,然后到角落交易。

    骆玉珠到了这地方本能地觉得害怕,赶紧拉住了沈隆的袖子,沈隆则学着他们的样子,用衣领遮住了半张脸,找了个地方开始摆摊,然后用眼角的余光大量附近的摊贩。

    有的摊位上摆着收音机、钟表等玩意儿,有的是旧衣服,也要吃的,像他这样卖文玩的也有,不过数量比较少,眼下这东西的市场并不大。

    但终究还是有人要的。

    第2366章 千元户

    这对青花描金玲珑瓷盘口径并不大,只有十八点六厘米,不过上面的花纹精美,摆在摊子上确实能吸引人,没过多久就有人过来问了,然而听完他的报价之后沈隆直接摆手让他走了,这是冲着盘子好看来买的,根本就不是咱的客户。

    “哥,这价钱不低了,你怎么不卖啊?”骆玉珠问道。

    “呵呵,他刚才说的价加两个零再翻一倍都是便宜的。”沈隆笑道,卖餐具和卖古董的钱那能一样吗?我又不是棒槌!

    一连过来几个人,说的价格都差不多,眼看着天就要亮了沈隆也不着急,干这一行的就是这样,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这才是第一天呢,我着急干什么?

    等时间一到,大家伙儿就赶紧收拾东西走人,再晚可就要被人逮了;白天沈隆没忙活啥,就带着骆玉珠在杭州逛了,这地方他倒是熟悉的很,不过他熟悉的是古代的钱塘,七十年代的杭州可还是头一次来。

    比起他拍《西游记》来的时候,杭州还是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一连逛了几天,他逛得津津有味,骆玉珠可是有点忍不住,这每天住店吃喝可都是要钱的,光出不进怎么行?

    不过很快,她就不着急了,这天沈隆像往常一样准时到黑市摆摊,结果刚坐下就有人急匆匆过来了,看到他打开包袱皮露出那对盘子才松了一口气,直接上来问价。

    沈隆看了看他的打扮,穿的大衣虽然有些旧但布料可不便宜,虽然遮着脸却露出了眼镜,右手上明显有长期捏钢笔留下的老茧,沈隆当下就把他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这位估计是高级知识分子,这种人肯定不是来买餐具的。

    “呵呵,清代官窑的青花描金玲珑瓷盘,文物商店里一个就要二百块,我这可是一对儿,您觉得给多少合适?”沈隆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听到这话,眼镜男露出失落的神色,旋即苦笑着摇摇头,人家能说出这东西的来历,他就别指望捡漏了,但他依旧试图讨价还价,“你送到文物商店人家也不会给你这价不是?要不两个我给你三百块得了?”

    骆玉珠直接傻了,这价格还真是比之前的报价加两个零翻一倍都多啊?她恨不得替沈隆答应,如今正式工一个月才多少工资?这就顶正式工一年的收入了!你不答应还等什么?

    沈隆却依旧淡定,“您也是行家,这要是让文物商店凑成一对儿,那人家最少也得报五百,您三百块就想拿也太便宜了吧?”

    很多文物,一个是一个的价格,一对或者一套那可不止单个的一倍或者几倍,这话一说出来,更证实了沈隆江湖老手的身份,眼镜男知道自己是遇到行家了,可他依旧不甘心,“我可是听说你在这摆了好几天了,都没遇到合适的买家,东西是好东西,可现如今还顶不上一袋面粉呢,除了我之外估计你也找不到想要的人了,要不我再给你加五十?”

    “呵呵,您不是一听到消息就过来了么?我在这几天了,肯定有人留意到,只是腿脚没您快罢了,您今天不买,保不住明天就有人过来了,您舍得和这么好的东西失之交臂?”沈隆直接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堵得眼镜男无话可说。

    最终这件东西以四百块的价格成交,眼镜男身上买带够钱,只能让沈隆跟着他去银行,三个人从鬼市里出来,到银行门口等了好久,那边才开门,眼镜男第一个冲进去取钱,然后在巷子里把厚厚一摞钱交给沈隆,这才拿到了盘子。

    “好东西啊!温润如玉、龙纹栩栩如生,绝对的官窑上品!”一拿到盘子他就迫不及待鉴赏起来,发出阵阵赞叹。

    “这大街上可不是看这个的时候,您还是赶紧带回家好好收起来吧。”沈隆劝了一句,然后三人从巷子里出来各自离开。

    沈隆带着骆玉珠东绕西绕,饶了一大圈儿才回到站头里,这倒不是怕后面有人跟,谁还能瞒得过沈隆的见闻色霸气去?而是为了教骆玉珠,她可没有自己的本事,行事必须得小心才是,这么多钱在如今可不止值一条命。

    回到房间,骆玉珠赶紧关上门,“哥,两个破盘子就能值四百块?那人该不是傻子吧?”

    “他可不是傻子,他精明着呢!别看现在他花了四百块,将来就算卖四千、四万也有的是人要!”沈隆还没说四十万呢,怕吓着骆玉珠。

    “四万块?”这个数字完全超出了骆玉珠的想象,现如今一个工人干一百年也赚不到这么多,“哥,你肯定是吹牛,要是能卖四万块你干嘛不自己留着啊?”

    “那可就有的等了!”四万块的话,估计起码还得等二十多年,沈隆可熬不住,这一行他只打算短暂干干而已,积累够第一桶金就不干了!

    且不说给沈隆二十年时间,四百块能变成多少,就算倒腾古董就算倒腾到极致又能如何?马未都和马云同样都姓马,他们俩的财富和社会地位可是差得远了,何必放着光明大道不走,非要去走小路呢?

    骆玉珠不懂这些,不过她知道眼前这个小哥哥是她见过最能干的人,从小在敲糖帮家庭长大,也听说了不少东西,可从来没听说过用布换个盘子就能赚四百块的!这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现如今她就差把沈隆当神仙了。

    “这一行只能偶尔干干,里面门道多着呢!而且风险也大,你就别学了,我还是教你点其它的吧!”沈隆在杭州停了几天,又做了两笔生意,卖出去了一具明代的宣德炉,和一块清代的玉坠,三笔生意加起来让他的资产直接迈过了一千大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