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去洗了碗。

    洗完碗后, 外面的雨又噼里啪啦响起来,不停拍打着玻璃窗。她心里一阵冷一阵热, 等了好久也不见他下来, 想了想,把灯摁上,抬脚向楼上走去。

    从楼梯口走到走廊尽头。

    ——走廊上不见他人。

    只有右手边她的房间里亮出星点的灯火。

    杭瑄想了想,推开门进去。

    屋子里黑魆魆的,只有星点火苗在跳跃。他定睛一看, 他坐在她的写字桌上,低头吸着一根烟。

    窗户开着,冷风不断灌进来。

    屋子里味道不算很浓。

    杭瑄还是皱起眉,伸手碰上门, 要去摸开关。

    “别开。”周伯年在黑暗里出声。

    杭瑄一愣:“怎么了?”

    他闷了会儿,夹着烟的手指敲敲底下的桌边:“过来, 陪我说说话。”

    杭瑄想了想, 走过去, 在他面前站定:“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她没在人前看过他抽烟。她知道他和陆琛都是抽烟的, 不过他们从来不在学校里抽, 尤其是陆琛,她在他抽屉里看到过烟和打火机, 不过她在家里都没看到过他抽过。

    他们这样的男生,很难和抽烟啊酗酒这种事儿联系到一起。

    他慢慢啜着那烟,脸颊在明灭的火星里, 变得格外深刻,比以往沉默,也有些——陌生。杭瑄怔了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说:“你家里没人吗,不回去了?”

    他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这么想我回去啊?”

    她站着,他弓着腰坐在桌上,可还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一种俯视的高度,眼神里的轻蔑很明显。

    杭瑄皱起眉,搞不懂他今天怎么了,脾气这么古怪,她不过随口一说,不知踩到他什么禁区了。

    “心情不好?”只能想到这个。

    周伯年闷了会儿,狠狠吸了口烟:“是啊,不爽地很。”

    “跟人打架了?”

    他扯了扯嘴角,很是不屑。

    杭瑄想了想,猜测:“打球输了?”

    他回头瞥向她,翻了个白眼。

    杭瑄被他激怒了,压着火气说:“周伯年,你到底怎么了?有话就说,别跟我打哑谜,莫名其妙。”

    周伯年却只是望着她,眼神冷漠,和外面的雨一样,有种清清冷冷的漠然,也隐隐藏着一些她不懂的东西。

    总是,让人不大想和他对视。

    杭瑄退了一步,不自在地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他说:“没。”

    杭瑄滞了滞,干笑两声:“那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他伸手攥住了她的腕子,微微使了点儿劲,她一个踉跄,额头磕在了他的肩头。

    分明刚刚洗过澡,他身上又有一股汗湿的味道,包裹住她的呼吸,恍惚间,她想起了大夏天回乡时乘坐的那种老式火车,车厢里闷窒而燠热,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杭瑄屏住了呼吸,不敢看他的眼睛。

    “你干嘛?”

    周伯年说:“明天考试,你复习过吗?”

    她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

    他说:“明天上午,第一堂课就是测试,考数学。”

    “……我有复习。”

    他望着她月色里皓白姣好的脸庞,很低地笑了一声:“光复习是不够的,还需要——多练习。”

    她的脸莫名地一燥。

    却没有反驳他。

    或者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

    两个人都沉默了好久,周伯年松开了她的手,把燃到尽头的烟摁熄了,扔进垃圾桶。他回头对她说:“你想好考什么学校吗?”

    杭瑄说:“还没。”

    他说:“留在这儿,还是去外面?”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迟疑着:“为什么这么问?”

    周伯年很轻地笑了一声,看着她那一刹那略有些茫然的眼神。过了会儿,杭瑄也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明白他为什么笑了,她脸颊微红,移开了目光。

    其实他想问的,不是她考哪儿去,而是她会去哪儿。

    以后去哪儿。

    哪个地方。

    杭瑄在安静里沉默,在沉默里思考。夜风吹乱了她乌黑顺直的长发,温婉地垂在肩上,仿佛黑色的绸缎,有上好的光泽。

    他忍不住伸手,撩起几绺接在了掌心。

    “真漂亮。”

    “……”

    她略抬了一下头,正对他深邃的黑眼睛,睥睨着她:“以后,别烫发,也别染发。”

    杭瑄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的底气,这一刻好像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

    “我去看看衣服洗好了没。”杭瑄转身去了阳光房。洗衣机里还显示正在漂洗,她只能站在旁边等待。

    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烁,一明一灭,像牵着她的心。

    莫名有些烦躁,她猛地踢了一下洗衣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