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子!”

    李小白再次深深一揖,抬起眼,却看到前厅里不止是李大虎与武夫子,还有一个年轻的小娘。

    荷绿色压着水蓝边儿的交领高腰襦裙,凌云髻上插着一支红玉珠儿的金步摇,手中挽着一只蔷薇花纹的靛蓝蜡染布包裹,肌肤似雪似玉,下巴略尖的鹅蛋儿五官精致,凤眼蛾眉,琼鼻挺秀,模样娇俏可爱,正值含苞待放的芳华妙龄,或许是出生于书香门第,气质中又带着几分宁静出尘,与寻常民家女子又有不同。

    “小白哥哥万福!”

    察觉到李小白的目光,武家小娘脸上立刻浮起了红云,乍喜还羞,连忙弯腰屈身行了个万福。

    “香君妹妹!”

    李小白反应过来,依旧是一揖。

    李大虎真是阿爷界的良心,没有给自己找一个膀大腰圆屁股大,传说中好生养的肥婆壮妇,小白同学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如果满分是一百分的话,眼前这位九头身佳人可以得九十九分,还有一分不给是为了避免骄傲。

    未来老丈人带着未来媳妇上门,可以猜得到,多半是武家觉得这场匪患来势汹汹,极易发生不测,倒不如干脆将女儿提前送到已经订下婚约的李家,能够护个周全。

    “哈哈!小郎!以后一定要好好待香君,你们两个早点儿下崽,我老李家就有后了,哈哈哈!想当年我李老虎带着兄弟们打天下,曾经有一次被人追杀了三天三夜,却意外的遇到你娘,嗯,就跟香君姑娘一样的美人儿,一眼就惊为天人……”

    李大虎带着粗豪不堪的笑声,又开始回忆起“想当年”的光辉岁月。

    小白同学真心怀疑,自己的亲爹曾经是黑社会头头的传闻或许是真的,就凭这可怕的笑声,一口一个“想当年”,与扫街收保护费的带头大哥没什么分别。

    喂!妖妖零么?这里有一个黑社会阿爷,赶紧把他抓了去劳动改造!

    遇上这么个口无遮拦的未来公公,武香君越发不胜娇羞,螓首深埋,连粉颈都红了。

    出乎意料的,原本应该看不得如此粗俗粗鄙暴发户兼夯货的读书人武夫子却恍若未闻,视而不见,依旧满脸微笑看着父子俩,至少谦恭有礼的李家小郎不像李大虎那么不堪。

    别看李员外长得五大三粗,大腹便便,可是他的三个儿子倒是一个个相貌堂堂,英俊潇洒,尤其以小郎最为出众,现在将女儿提前送来,也算是了却他的一桩心事。

    ……

    哐哐哐!哐哐哐!

    西延镇内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密集锣声,紧接着就像炸了锅一样,整个镇子轰然沸腾起来,牲口的嘶鸣,男女老幼的叫喊声和哭喊声,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前脚刚送走门外亲家的马车,回到前厅正准备喝杯茶解渴,李大虎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富贵!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吵!”

    “老爷,我这就让人去看,忠保!忠保!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正在大门外张罗着转移车队的大管家连忙安排了小厮去打探。

    然而没一会儿功夫,面如土色的忠保带回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的可怕消息。

    第4章 叩城

    西延镇是县衙所在,在同一时间得到消息的知县崔友德此刻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上千悍匪,还攻破了黑风口的关隘,西延镇就像被扒光了的小娘子任由对方予取予求。

    县衙在册的就十几个捕快,平日里欺负一下地痞流氓还凑和,哪怕再加上分散在镇外庄子里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得动刀子的老府兵。

    一县就十几个捕快,欺负一下地痞流氓还凑和,哪怕加上分散在镇外附近庄子里不知道能不能拿得动刀子的退役老府兵,恐怕也不是老刀把子的对手,甚至人数加起来连对方的零头都没有。

    至于那些帮闲,这会儿多半早已经拎着包裹溜之大吉,恕不奉陪,哪里还会脑子进水,留下来陪他这个县令大老爷跟悍匪亡命徒玩命。

    崔友德倒也想逃来着,作为一县老父母守土有责,王法无情,他完全可以保证,只要自己敢踏出西延镇一步,朝堂上那些闲得蛋疼的御史台老爷们能够用铺天盖地的弹章活活把他弹死,免费赠送满门抄斩服务,全家地狱单程票。

    留下来死一个,不留死全家,这笔账很好算,说好听点儿叫气节,不好听叫被逼得没招儿了。

    安排好家人出镇躲避的崔县令立刻喊了起来。

    “刘子正!刘县尉!”

    县令管文,县尉管武,这对一文一武此时此刻正是同命鸳鸯。

    “在!在!”

    满头大汗的刘县尉带着两个捕快冲了进来。

    “其他人呢?”

    崔县令发现衙门里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居然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这还是刘县尉自己听到后闻声赶来的。

    “嗨!什么其他人,早跑了!”

    刘县尉从县令老爷眼里看到和自己一丝同样认命的悲哀。

    陛下,臣这就要为您尽忠了!

    县令大老爷也不管粗俗不粗俗,拎着一口精钢宝剑发狠般说道:“招集所有人,跟那些悍匪拼了!”衣冠禽兽的官服下摆里头,腿肚子情不自禁地直发抖,不注意看还真瞧不出来,古人真心机智!

    什么计抵千军,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这些只存在于戏文里面,眼下谁都没招儿,只有拼刀子,杀得人头乱滚,死掉的是王八蛋,活下来的才是爷。

    这便是吃皇粮的代价,刘县尉咬着牙,接着说道:“自然是拼了!”

    县令大老爷这样的文官都这么说,自己这个知兵事也不能认怂。

    “等等,通知碎叶城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