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老头拿出压箱底的真功夫,让小白同学暂时摆脱了红尘俗世的烦恼,内心重新获得难得的宁静。

    他的眼中只剩下铁锤,砧台,剑胚和炉火。

    当!当!当!

    充满力量锻打声再次响起,只不过此刻抡动铁锤的人变成了李小白。

    来自于大地的力量灌输全身,皮肉关节筋骨尽数拧成一张大弓,臂张弦引,锤如箭发。

    引入锤头的不仅仅是观想中的大地力量,还有聚气境的真气,正在经历锤炼的不仅仅是铁砧上那支火红剑胚,同样还有五脏六腑和筋肉皮膜。

    每一次反震之力就像潮水一样席卷全身,将体内经年累月郁积沉淀下来的杂质崩解松动,随气血搬运不断溶入毛孔中的汗水一点点排出。

    飞扬的炉灰和浮尘沾上有几分古怪的浅灰色汗水,翩翩浊世佳公子片刻间就变成了与甘老头师徒四人一般无二的铁匠,除了眼睛和牙齿,便只剩下了灰头土脸,皇家秘情司指挥使若是在这儿,多半要楞上一愣,才能认出这位年轻公子是敬国公府小公爷的先生。

    甘老头的三个徒弟一个个瞠目结舌,呆呆的望着令人难以置信的这一幕。

    仅仅片刻的功夫,这位公子竟然如同自己的师傅一般,锤击如雷霆,声声震心神。

    带着疲惫之色的甘老头脸上浮现出欣慰之色,这门锤法不仅仅是炼器秘术,同样也是剑匠锻体的不二法门,一次又一次的锻打,能够使身心通透,膂力渐长,铸炼技艺越发炉火纯青,终至臻境。

    心中那朵混沌青莲仿佛也被引动,“奢摩”莲瓣上的真气功诀不断流转,最终定格为《洗髓经》,洗筋伐髓,脱胎换骨。

    完全沉浸入忘我锻打中的李小白浑然不知自己体内的变化,肉身为基,越发强韧,流转与奇经八脉内的真气越来越流畅,蕴藏在四肢百骸中的潜力一丝丝发散出来,最终汇聚成一股真气洪流,有如惊涛拍崖作着周天运转,隐隐合着锤击的节奏,一浪高过一浪,最后回势往下一沉,聚丹田,转会阴,直入尾椎骨末端,猛然像火箭一样顺着脊椎骨直上天灵。

    轰!轰!

    心神内外,两声巨响几乎不分先后。

    不知传承了几代的剑匠铁锤在李小白手中砸下的声音陡然一变,整间剑器铺微微一震,一些没有摆放平稳的细碎物品发出各种各样的哗哗声,甚至跌落了下来。

    洪流一般的真气化作绵密的甘霖,自上而下浇灌着每一寸经络和肌肉。

    聚气大成,势如破竹般踏入寻常武道修士需苦苦打熬根基才有望企及的锻体境,就在这不知不觉间,他的武道修为大进。

    小林寺的和尚们尽数泪奔,百多年的家底,三枚大还丹,数十枚小还丹,纯阳草,百年山参,紫葵灵芝,悉数当作弥补剑光造成体力亏耗的零嘴悉数进了这魔头的狗肚子里,论起底蕴积累,绝不逊色于那些服食奇珍异草的武道修士,甚至犹有过之而不及。

    现如今天雷勾动地火,触之即动,一发便不可收拾,倚仗着雄厚的本钱,这才如此轻而易举的闯关急进,成为货真价实的锻体境武者,恐怕连游侠儿郑侠都会对李小白的进境感到不可思议。

    轰!

    饱含震荡之力的巨响,再次使剑器铺子受到波及。

    甘老头猛然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李小白,口中喃喃自语道:“不!不!不可能!这是,这是惊雷锻,真正的惊雷锻!怎会?怎会这样?”

    原本荡人心魄的当当大响被仿佛真正雷霆般的巨响所替代。

    铁锤落在铁砧上,爆发出来的不再是声音,还有力量。

    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饱含实质般真正力量的声音。

    甘老头用现身传技教授的这门拥有锻体效果的锤法本名就叫作“惊雷锻”,然而这门锤法在李小白手中终于变得名副其实起来。

    在此之前,除了创造出这门神奇锤法的剑匠,他的徒子徒孙恐怕没有谁会刻意去修炼武道,毕竟隔行如隔山,精力有限,因此使“惊雷锻”渐渐只剩其形,最多只能做到像甘老头的程度,而李小白却将其真正的效果完全发挥出来。

    甘老头的三个徒弟彼此互相对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与自己一样的喜意,师傅的传承不仅后继有人,似乎更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李小白依旧自顾自的忘我抡着铁锤,甘老头的剑器铺子却遭了殃。

    原本就有些年头,再加上失修,在这样的震荡中,墙体、柱子和大小梁橼纷纷发出诡异的呻吟声,积年老灰扬扬洒洒的落下,整个铺子里尘埃弥漫,仿佛随时会发生倒塌。

    ……

    第139章 传承

    甘老头就像吃了仙丹一样,两眼直放光的盯着李小白,压根儿就没想过阻止他。

    哪怕这间铺子在下一刻倒塌了,也依然毫不在意。

    铺子没了可以再建,祖师爷留下来的这门手艺若是断了,那就是彻底断了。

    老头子在心底感谢着老天爷,当自己对三个蠢徒弟彻底绝望的时候,一个前所未见的天才持着信物来到自己面前,使他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铺子里面烟尘弥漫,虎力这憨货也是个粗线条的吃货,漫不在乎的坐在大门口,照样自顾自的啃着馒头,根本不介间纷纷扬扬的灰尘落得自己灰头土脸。

    甘记剑器铺里若大的动静根本没可能瞒得过相邻的其他铺子,几乎大半条铁砧巷都被惊动了。

    不少掌柜和铁匠师傅聚拢在剑器铺门口,一边惊疑不定的望着不断传出巨响并且随之颤动不止的门面,一边往铺子里面望去,随即看到的一幕却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站在砧台旁的那人竟不是脾气火暴的甘老头,而是另有其人。

    “甘老头,你家这是要拆房子啊!啊!哪里来的小郎!好大力气!”

    “老家伙,这是你新收的徒弟吗?看上去不错啊!”

    “喂!小子,有没有兴趣到我的铺子里来,每个月五贯工钱,还包吃住,每年一套新衣。”

    听到铺子外面的叫嚷声,甘老头脸色一变,当即勃然大怒,抄起一根烧红的铁钎冲了出去。

    “吵什么吵?都给老夫闭嘴!”

    虽然不知道李小白的当前情况是怎样,甘老头举着铁钎的模样甚是吓人,他宁可铁砧旁那小子多敲一会儿,将这门剑匠绝学多领悟一些。

    这老货的臭脾气在铁砧巷人尽皆知,因“惊雷锻”巨响而吸引来的众人吓得齐齐后退,要是一时不防,让那顶端还赤红赤红的铁钎子捅在身上,可不止是皮开肉绽那么简单,那可是要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