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你方才说什么?”

    代表至高无上皇权的九龙宝座上,治世天子望向那位新上任后急着有所建树的给事中大人,对方似乎到现在都没有回过神来。

    “臣揭举,揭举……”

    给事中崔大人莫名其妙的卡了壳,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在此刻的节骨眼儿上总不能说一句,这无法无天的刁民不仅藐视皇权,竟然连他国使节都敢打,这话若是传出去,多半要被帝都的百姓们用唾沫星子喷死不可。

    没看见方才满朝文武义愤填膺的嚷嚷着要教训风玄国的戎人,你再来一句胳膊肘往外拐的话不是找喷么?

    世界变化太快,让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也有些跟不上节奏。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皇帝老子有时候也不伺候,挥挥龙袍的袖子,管自己撤了。

    朝堂上方才还沸沸腾腾的满满怒火,可转眼间风玄国使节团就让人收拾了,接下来还有什么好议的,等着这些不甘心的戎人告那刁民吧!

    刁民!可不是么!

    还真让这位给事中给说对了!

    爽气!

    “退朝!”

    随侍治世天子的大太监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句,摇了摇头,提提溜溜跟着天子的背影一块儿离开了太极殿,丢下满朝文武在殿内小声议论。

    给事中大人脸上一阵火辣辣,就像刚刚被人左右开弓赏了两记耳刮子,他能够感觉到来自于周围窃窃私语中的异样目光,尤其是军方的那几个杀才更是不怀好意的打量着他,好像自己抢了人家婆娘似的。

    自己在朝堂上揭举那刁民,却没想那厮竟在朝堂外直接翻了盘儿。

    “唉!”

    崔吉长长叹了一口气。

    时运不济,平白辜负了殿下的期望,却又无可奈何。

    ……

    太平坊,被去了牌匾的大宅门依旧红漆鲜亮,鸡蛋般大小的铜钉子个个锃亮,青石门槛上留下不少摩擦的痕迹,显然曾经是一处人来人往的热闹府邸。

    李小白抓着兽首门环用力敲了敲。

    “有人吗?”

    敲了片刻,门后有脚步声传来,就听到门上一阵轻响,硕大的红漆木门才缓缓向内拉开。

    “请问公子这是?”

    门后出现了一位老者,衣衫补丁叠着补丁,还带着一身酸臭和酒气,似醒未醒的眼角堆着层层眼屎,身上居然还跟着几只秋后的苍蝇。

    老汉睁着老眼昏花的眼睛打量着李小白和他身后的三辆马车。

    站在李小白身旁清瑶连忙捂着口鼻向后退了一步,公子果然没有说错,人族又脏又臭,怎么可能下得了口,以前喜欢吃人的那些小妖根本就是无可救药的蠢笨之物。

    “在下买了这里的宅子!”

    李小白从怀中掏出一张房契递了过去。

    厚厚的桑皮纸上盖着一大几小的鲜红色印鉴。

    “哦!老汉我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请稍等一会儿。”

    虽然不识字,老汉还是认得那枚大大的官印,这是一份正儿八经的官契。

    他没有接过房契,而是哆哆嗦嗦的提着一条带锁铁链走到门外,挂在门环上重新将大门锁了起来,这才挪着步子往远处走去,不时回头示意让李小白安心等待。

    “在下是太平坊的坊正,鄙姓柳,敢问公子是买了这座宅院吗?”

    片刻之后,守门的老汉带着坊正回来,后者看到李小白当即恭恭敬敬地主动作揖行礼。

    帝都的坊里相当于居民区,坊正或里长兼着居委会的职责,有时候还客串保人,坊里无论发生任何事情,第一个要找的便是坊正与里长。

    “正是在下!”

    李小白手中的房契这才终于递了出去。

    不用多看,只用一眼,坊正便认出了昨晚自己被从床上拖起来作保签下的房契,上面具名印章指印一应俱全。

    毫无疑问,这位文质彬彬的年轻公子就是自己猜测了一晚上的了不得大人物。

    或许这位坊正还不知道这位大人物在朝堂上有着另外一个称号,刁民!

    “耿老汉!房契是真的!”

    坊正证实了这张房契的真实性,向老汉点了点头。

    “这就好!这就好!老汉我这就放心了!”看门的老汉终于放下心来,冲着李小白一躬身道:“原以为要多待些日子,却没想到这差事交的早。”

    “多谢老汉!”

    李小白掏出了一小锭银子递了出去。

    “谢谢公子,老汉这就收拾东西离开。”

    耿老汉眉开眼笑的收下了,这份赏钱甚至比官府给他的工钱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