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修士,心中都有自己所选的、所坚守的道。

    譬如凤昭明,所修之道乃是‘战意道’,此道刚硬霸烈,不屈不挠。

    百忍宗主,所修之道乃是‘光阴大道’,此道神秘奇异,强悍莫测。

    临子初因体质关系,与冰雪道最为契合,自修行时所用所靠,无一不与冰雪道相近,内心深处,早已孕有一颗此道的种子。

    这颗种子沉在丹田内,待筑基巅峰时,体内灵力逐渐压缩,在这颗道种旁徘徊。道种越凝实,吸收灵力越多,压缩越快。

    待灵力压缩到极致,便形成丹药形状。这,就是到了结丹修为了。

    千晴今年二十有五,资质资源,万中无一,然而时至今日,仍是筑基巅峰修为。

    不是因为灵力吸收不够,而是千晴体内,还没有那颗适合自己的道种。

    千晴的父亲东昆仙主是单火灵根,位列夏尊之位,修炎道;母亲岚秋桂仙子修雾道;师尊凤昭明修习战意道。

    既然千晴丹田内有却炎二鹤,自然可以修习炎道。额间有神兽伏龙,也可修战意道。

    然而这十年间,千晴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告诉自己,他绝不应当修炎道抑或是战意道。

    ……还有一颗道种,在等着他。

    修行之事,以感悟最难,吸收灵气最易,要想找到那颗道种,尚且不知还要等多长时间。也就是说,千晴突破金丹时日不准,说不定是十年,说不定便是明日。

    要他眼巴巴的等着结金丹后再去取百忍宗主的精血,实在是太过煎熬。

    这一切说来话长,然而千晴脑中闪过这些念头却是极快的。

    他强硬起来,说:“还请你同我去一趟。”

    临子初道:“恕难从命。”

    “你是当真要与我作对了?”

    “不,我……我总是百般乐意,能令你开心,”临子初叹了口气,道:“可是一旦有可能伤害到你,我便裹足不前了。”

    千晴眯起眼睛,说:“一捧精血,如何能伤害到我?”

    “然则,假如一捧精血不能使你记起刚卯的主人,你欲为何?”

    千晴反问:“你怎知一捧精血不能使我记起?”

    临子初面色一变,闭口不言。

    他抿了抿唇,将刚卯小心放回晶匣后,转身要走。

    千晴右手微抬,一道黏而细的蛛丝,噗的一声,沾到了临子初的手腕上。

    “之前,你在我的望晴峰昏过去,我用银针救你一命,为的便是留你日后算账。”

    千晴右手猛地向后一拉。

    他力道极大,而临子初也无意反抗,很快便被千晴用蛛丝拉到身边。

    嗖、嗖、嗖。

    无数蛛丝自阿毛口中狰狞吐出,把临子初绑了个严严实实。

    万仞蛛自出生起,口部便有天然灵气流动,所吐蛛丝强韧无匹,修士一旦被裹住,轻易难以逃脱。

    这也是万仞蛛难以驯服、少见天敌的原因了。

    临子初不费力去挣扎,他定定看着千晴,恍然大悟,道:

    “你之前便想邀我同你去攘邪阁取百忍宗主精血,是以强忍不问,等我拒绝你,才开口询问。”

    怪不得千晴怒火冲天的自攘邪阁走出,还愿意让临子初跟来,对他礼待有加。

    原来是这样……

    微妙的伤心之情一闪而过,临子初转念想,千晴什么都忘记了,怎能怪他?又重新振作起来。

    千晴道:“少废话,快说,我那刚卯为何遇到旁人不亮,偏偏遇到你时才亮?之前你说你有苦衷,所以不能告诉我。快将苦衷细细道来,否则我要不客气了。”

    “一块刚卯,又能说明什么呢,”临子初道:“不是我,任何一个有寒木体质的修士,均能将其点亮。千晴为何偏偏如此执拗的想从我口中问出缘由?”

    两人身高相仿,说话时,临子初的眼睛定定望着千晴。

    他眼中压抑不住的浓烈情感,令千晴不能理解,只觉得奇怪,好像要被他刺痛一般。

    千晴道:“你说为何?”

    他犹如困兽一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用吼一般的声音道:

    “十年前,我刚刚遗忘之时,便将瘦喜叫来,仔细询问。我与瘦喜向来交好,如果那刚卯的主人,是我在临家庄认识的,那么我不会瞒着瘦喜。然而瘦喜说他不知道。他不会骗我,既然如此,那人定然是在我前往擎天之柱的路上遇到的人。”

    “……”

    千晴眼神凌厉,他冲上前,一把握住临子初的衣领。

    “当年前往擎天之柱的临家庄侍卫,几乎都丧命与沼泽蚊王口器之下,存活下来的唯有你我二人。之前你说你不知这刚卯的主人,我便以为你果真不知,但你碰到刚卯,刚卯莫名发光,我……”

    千晴嗓音沙哑,情绪激动到浑身发抖的地步,他怒道:“我早该想到,你一定知道什么,十年前我为何不逼问你,哪怕得罪善慈散人,得罪玄英仙尊,也要把你留在正阳仙宗!”

    临子初被千晴攥住衣领,双脚踮起,脚尖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