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人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而叶白也并不开口,只径自走到一旁,准备涤一涤染了血的剑。

    但就在叶白走到距垂钓之人两步距离的时候,那垂钓的人突然开口:“叶白。”

    叶白的脚步停下:“宫主?”

    垂钓的人站起来转过了身。那是一个特别漂亮的人,漂亮到仿佛只浅浅一笑,便能笑出天上那月的光辉——些许温和,些许孤高。

    那人凝视着叶白的眼睛:“你许久没有叫过我的名字了,叫一次?”

    叶白不疑有他,只稍顿一下便开口:“秦楼月。”

    话音未落,叶白便突的停顿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温柔的穿过了他的胸膛。

    叶白微微低了头,入目便是一小截明晃晃的东西。

    是剑身。

    叶白忽然想起自己很久以前听过的一句话:

    论武功,飞云城主当今第一;但论出剑速度,天下宫主举世无双。

    而两步的距离……是递剑的最好距离。

    叶白的眼里添了些茫然,不知怎么的竟还有点干涩,他眨了眨眼,然后因那倏忽而至的剧烈心痛踉跄了一下。再继而,叶白抬起了头:“秦……”

    ……楼月?

    有人温柔的拔出了剑。

    叶白只觉得胸口一轻,而后整个冰凉起来。可还没等他因这冰凉而生出什么情绪,他便觉得那份冰凉在一瞬之间传递到了自己的喉咙。

    他看见世界在自己面前倾斜。

    然后轰然倒塌。

    第2章 平生我自知

    飞云城 城主府

    已入夜了,可往常素来庄严的城主府却一反常态的热闹非常,不止灯火辉煌,还处处欢声笑语,似在庆祝些什么。

    两个城主府的小厮在手抄游廊下边走边闲聊:“你听说了没有?这一年多来时时过来挑战的叶白死了!据说死状还挺惨的,连个全尸都没有。”

    另一个捧着装热水铜盆的小厮顿时笑了:“可算是死了!天知道我盼这日有多久了,城主不屑与他计较,他可真把自己当回了事儿,时时来这里闹腾。要我说啊,就叶白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迟早也是个死字——不是今日,总是明日。”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理!”先头的小厮笑颜逐开,随即却又皱眉,“不过听说这次天下宫震怒,誓要彻查……”

    端着铜盆的小厮冷笑:“彻什么查,江湖中每年死去的人海了去了,什么时候还缺个有姓名的了?这人死都死了,我看那天下宫主也不过是借此造势,一面扩大势力,一面成全自己的贤名——”

    最后那个‘名’字还没有出口,另一个平板而苍老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贤什么?小五。”

    被突然而来的声音唬了一跳,等那端着铜盆的小五看清楚来人后,他连忙弯下腰赔笑道:“原来是大总管,不知大总管有什么吩咐?”

    被称呼做大总管的人淡淡的扫了小五一眼:“寻少爷起来了没有?”

    “呃……”小五卡了一下,“寻少爷似乎染了些风寒,还在,这个,还在休息……”

    神色里没有喜怒,大总管只道:“这宴会是城主亲自提到,特别说明了所有人都要到。”

    小五额上有了些汗:“小的这就去,这就去,定不叫少爷误了时辰!”

    这么说罢,小五也不敢再做停留,端着铜盆便向左手边的松涛苑走去。

    松涛苑位于城主府西南,和主院一样临着水,加上遍植草木,可谓风景独好。

    走进松涛苑,小五熟门熟路的穿过走到,来到主屋面前,先不进去,而是提了声音道:“少爷好——”

    屋内没有传来响动。

    站了有一会,估摸着人已经醒来了,待会应该不会有太大起床气后,小五才轻手轻脚的端着铜盆推了门,往内室走去:“少爷,时辰也不早了,您好歹洗漱准备下,城主今日可是亲自——”

    小五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眼。而那双黑沉沉的眼射出的目光……

    ——锋利如刀!

    心中忽的一悸,小五端着铜盆的手不由自主的一颤,盆内的清水顿时便起了圈圈涟漪:“寻?……”

    可还没等小五把紧随着的少爷二子说出来,他便听坐在床沿的人开口:“这是哪里?”

    小五一时以为自己没听清。但紧跟着,他便见那仿佛跟平常有了什么不同的少爷的视线落到了自己的衣袖上,而后便听对方开口:“白叶青边……你是飞云城的人?”

    这次小五可听得再清楚不过了,清楚到一下子就骇笑起来:“寻少爷,这大日子的,您可别玩小人了!什么叫飞云城的人?这里可就是飞云城,城主还是您叔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