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白沉沉的眼眸亮了亮:“什么都可以?”

    闻人君淡淡笑着:“只要你喜欢,都可以。”

    “我想看‘大慈悲掌’。”叶白说的是闻人君的成名绝技之一,这次,他也知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所以用了‘想’,而不是‘要’。

    闻人君却仿佛并不在乎,只是道:“大慈悲掌变化颇多,就算不用内力演示——”

    闻人君的话还没有说完,叶白就打断了对方:“不用内力演示,哪里看得到其中的精彩?”

    闻人君稍停一下,随即微笑:“那好。”

    ‘好’字方落,闻人君的右手已经徐徐抬起。

    叶白瞳孔一瞬紧缩!

    明明两人足有三四步的距离,明明闻人君的手方才微微抬起,但叶白却只觉得那只美若玉雕的手已经到了自己面前,并在下一瞬,就能擒下自己!

    叶白睁大了眼。

    深植于体内多年的战斗本能在疯狂叫嚣着闪避,然而身体却只如一柄早已老朽的兵器,无法征战,只能徒劳的发出零落呜咽。

    进,进不得!退,退不得!

    叶白拽着腰间剑柄的手已经发白,白中更渐渐泛了青,青色里,又浮出一丝一缕的紫。

    那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白玉雕就似的手已经到了叶白面前。

    叶白眼中再不看见其余,只有那一只手放大到了无止尽的地步,占据了所有视线,所有思绪。

    叶白仿佛听见了自己握剑的手的骨头摩擦的咯吱之声!他的手腕蓦然一颤,然后——

    然后,闻人君的手,静静的停在了他眉心前一寸的地方。

    一滴汗珠,从叶白鬓角渗出,顺着脸颊滑到了下颚处,然后无声无息的没入衣襟。

    一眨不眨的睁着眼的叶白终于渐渐回过了神。

    不禁眨了眨已经干涩到有些疼痛的眼睛,叶白再看着面前闻人君静静悬着的手,这才发觉就在这短短的一瞬,自己的内衫已被冷汗湿了个遍。

    闻人君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同时伴随着的,还有一只轻轻覆到他额上的手:“吓到了?”

    体内的水分仿佛流了个干净,叶白舔舔结了痂的唇,而后点头,承认确实被吓到了。

    闻人君正要开口。

    但叶白紧接着的便抬起头,绝少的露出了一抹笑——尽管很淡,尽管很不自然——认真道:“谢谢叔叔。刚才那个,很漂亮。”

    闻人君的手当即顿了一顿。

    叶白却并没有注意,或者注意了也不会在意。他只径自走到一旁的湖边坐下,垂头沉思,不时还伸手比划两下。

    稍稍一晃神之间,叶白已经走到一旁。闻人君也就打消了原本的再教些简单东西的打算。虽说不认为叶白会看出什么来,但他却也并不出声制止,而是转回书房,准备继续处理事物。

    时间,便在这无声却契合的相处中缓缓流过。

    等闻人君从案牍中抬起头来时,已是华灯初上。

    合上摆在书桌上的种种折子,闻人君起了身走到窗边,本只是准备放松一会,却不期然看见庭院中的湖边还坐着一个人。

    ——是下午时候就来了的叶白。

    略皱了皱眉,闻人君离开房间,走到了叶白坐着的地方。

    依旧一门心思的沉浸在闻人君早前使出的那一式中,叶白等闻人君在身旁站了有一会之后,才恍然回神:“叔叔?”

    天已经黑下来了。

    但似乎正是因为天黑,面前人的眼眸便流转出了光彩——和上次对方听见自己说要亲自教他时一样的光彩。

    闻人君想着,声音便不觉柔和了些,“想到了什么?”

    “想了一些,但不太对。”叶白道。

    闻人君面上带了些微笑:“是怎么样的?”

    叶白伸手做了几个动作,很凌乱,也没有半分美感:“有好几处,我不明白。”

    闻人君面上却头一次的露出了惊讶之色:“那一手拆解开来,确实是这样……”

    “不对。”叶白皱眉道。

    闻人君还没有开口,叶白就继续往下说:“不对。这样子就算是用了内力,也绝不是叔叔方才使出的模样,”这么说着,他顿了顿,再道,“差很多。”

    这一次,闻人君面上的惊讶映入了眼底。

    而同时,那渗入了惊讶的眼眸之中,还渐渐浮起了些许困惑,和更深的,让人看不明白的东西。

    如此静默片刻后,闻人君再开口,声音依旧同往日一般,温和中又带点淡漠:“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罢。这一散手对你现在并没有什么帮助,不需花太多功夫下去。”

    闻人君说的是实话。叶白也就点了头,起身向外走去。

    闻人君看着叶白的背影。

    而背对着闻人君,堪堪走到一棵临着水的大树旁的叶白,却蓦地抽了剑,狠狠挥向笼罩在一团漆黑之中的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