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秦楼月稍稍一顿,意味深长:“但若只说要拉人下水,暗涌和惊涛并没有什么分别,不是么?”

    话都说到了这里,秦楼月也无意多加赘言,重新带上了微笑,起身拱手:“秦某言尽于此,只望城主能思量一二。”

    闻人君跟着起了身:“多谢秦宫主提醒。墨先生,送秦宫主出去。”

    微笑着谢过了,秦楼月拢拢氅毫,又拿起桌上摆着的纱笠,正要扣在头上时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没走两步的脚,对闻人君道:“叶白的剑,城主要不要?”

    闻人君略扬了入鬓长眉:“秦宫主现下不是在大张旗鼓的找寻杀害叶白的凶手么?若是这个时候失了叶白的佩剑,宫主往后只怕就不太名正言顺了罢。”

    秦楼月面上依旧带着淡笑:“叶白是秦某的知交好友,但之前数次挑战城主却俱都未果,秦某想着,若往后他的剑能留在城主手边,九泉下的人多少也有个慰藉……”

    秦楼月稍稍顿了,而后,他轻轻道:“不过城主既然不喜欢,那便罢了。”

    言罢,秦楼月再次点头示意,便戴上纱笠向外走去。

    沉默看着秦楼月的身影渐渐远去,闻人君待人彻底消失后,方才向一旁伺候的人询问:“少爷呢?”

    伺候的人低头回答:“少爷还没有回来,听跟着去的小五说,是到飞云峰寻曲家的少爷去了。”

    闻人君微微隆了眉。

    另一头,当秦楼月来到城主府门前时,跟着秦楼月来的男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再次沉默的站在了秦楼月身后,男子跟着秦楼月一起离了城主府,才忍不住开口:“宫主,来时的那个少年,有些像大人。”

    秦楼月微笑的纠正:“不是有些像,是很像。”

    “那传言……”男子欲言又止。

    “闻人君喜欢叶白的传言?”秦楼月问。

    跟着秦楼月的男子低低的应了一声:“大人一世豪杰,身后却被人这样惦念羞辱……”

    “惦念羞辱……”秦楼月自语一遍。

    然后他停了脚步,笑过一回,复叹一声。

    入了夜的飞云峰黑沉沉的,一眼望去,到处处处可见树木枝桠的扭曲怪影,平添几分寒意。

    叶白一路纵马,在山道上并不停留,只径自顺着马车滚过山道的痕迹赶向山巅。

    山巅处,曲峥云独自一人,背对叶白,在劲风中伫立。

    叶白拉住了马缰。

    曲峥云没有回头:“你们先回去,我吹吹风就好。”

    叶白也没有说话,只下了马。

    于是一时之间,山巅上除了呼呼刮着的大风外,就只有叶白旁边那匹枣红骏马吭哧吭哧的喘息声和它躁动不安的踏蹄子响。

    曲峥云转回了身,语气里有着淡淡的不满:“我说了,你们先——”

    未尽的话戛然而止,转回过身的曲峥云看清了站在身后的人。他顿了一顿,方才道:“……是你?”

    叶白淡淡应了一声,视线自曲峥云身旁笼罩在黑影中的林子上一掠而过。

    “少城主找曲某,有什么事么?”曲峥云再次开口,客气而生疏。

    “你的下人让我来找你。”叶白简单回道。

    听罢,曲峥云点了点头:“叨扰少城主了,曲某下次会记得约束属下。如果没事,就请少城主先回飞云城,曲某随后便回。”

    仿佛并没有听见曲峥云的话,叶白只平静的走向曲峥云,一副要带走他的模样。

    曲峥云皱了眉头,他的声音稍稍严厉了些:“少城主,曲某自己会回去,就不劳少城主多挂心了。”

    叶白已经走到了曲峥云面前,他朝着曲峥云伸出了右手。

    曲峥云眼中却飞快掠过一丝焦躁,蓦的张了口,他刚要说些什么,一道比夜更深的沉黑,却已倏然潜自叶白背后,便要狠狠划下!

    叶白依旧看着曲峥云,他的手刚刚伸出。

    曲峥云心中的焦躁方染了眉心,他喉咙中酝酿的声音也还没能发出。

    但一道雪白,却分明划开了暗沉的天际。

    明快而又炫目,势若闪电,是干干净净而不黏住一丝风一点水的一剑!

    雪白的剑光来得快,去得却更快。就在曲峥云眼眸刚刚被剑光照亮的时候,那雪白的光芒便在一瞬之间敛得完完全全,不落一丝光点。

    一刹那静止。

    再接着,滚烫的鲜血喷薄而出,依稀染红了悬在天边的那轮弯月。

    叶白皱了皱眉,虽背对着却仿佛依旧能看见,拉着曲峥云便往旁边一步,让开了背后偷袭之人喷出来的鲜血。

    曲峥云渐渐的回了神,他视线也落在了叶白那还持着剑的左手上——正有一缕暗红,顺着叶白的手腕滑下,然后血珠便一串串的落在了雪似的剑上,继而滑落饱吸鲜血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