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白没有说话。

    早知晓叶白的个性了,曲峥云便含了笑继续往下说:“外头的人想必都已经离开了,这次确实麻烦大人了。自那日离开大人后,峥云确实偶然风寒,但并不严重,着手就查了当晚的事……但是,没有线索。”

    曲峥云轻声说了一句:“没有留下线索,显然只有极了解曲家内部的人才有可能做到。峥云不才,但卧榻之侧,也是容不下这等别有异心之人的。”

    这些事显然和自己无甚关系,叶白连应声都懒得。

    曲峥云不以为意,只继续往下说道:“尚幸,这一回装病之后,对方也不再藏得那么深了,上次的事情也有了些眉目。”说罢,曲峥云稍稍一顿便接了下去,“上次那人确实是冲着我来的,一个无名无籍的新人杀手,手上有一点功夫,名声不太显……是当年飞云城的余孽。”

    叶白终于看了曲峥云一眼。

    胸中气血再次翻腾,曲峥云忍不住低咳两声,才继续往下说:“当年城主继任飞云城时,虽手段雷霆,一月之内便杀的杀废的废,但到底难免有几只漏网之鱼,这次的黑衣人便是当年逃离的少年,所以才在听到我下人的话时不立刻挟持我走脱,而是留下来准备擒杀大人。”

    叶白淡淡的应了一声。

    曲峥云却有了些苦笑之意:还当真是一点儿都不在乎……阿寻,阿寻,叶白……叶白!

    心中念头只这么转了一圈,再接着,曲峥云已经接下去道:“虽说大人不惧,但这江湖,由来都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盼大人往后多加小心。”

    话已经告一段落了,叶白转身便准备离开。

    斜斜倚着床头,曲峥云沉默的望着叶白的背影,神情慢慢有了些怔然,脸色似乎也越发苍白了一些:“……阿寻。”

    叶白停了脚步。

    曲峥云一愣,继而清醒过来,见叶白还转了头,便带着歉意在床上倾了倾身:“峥云一时情不自禁,叫大人见笑了。”

    “你喜欢闻人寻?”叶白说得似乎有些不经心。

    倒不惧承认这一点,曲峥云正要点头,便见那站在远处,神色从头到尾是一径冷淡的人伸手指了胸口,而后道:“闻人寻也一样。方才这里,有些疼。”

    闻人寻也一样。

    方才这里,有些疼。

    曲峥云一下子呆在了原地!

    出了曲府,天已经开始黑了。

    没让曲府的人送自己,叶白独自在熙攘的街道上慢慢行走,直至经过一家二层酒楼为止。

    没有往后,也没有迟疑,叶白垂于身侧的手搭了剑柄便倏地拔起——但只拔到一半,便被一股倏然爆发出来的力道狠狠的再推回了剑鞘!

    叶白的神色更冷了些,转过身,他沉默的看着上一次跟在秦楼月身边的男子。

    虽说再一次把对方拔出的剑给推了回去,但此时,男子心中却再是惊惧不过——半月之前,他尚能轻轻松松的擒了对方的手慢慢压回去;而半月之后,他却只能用推……

    心中当即冷了一冷,男子的欠了欠身,说话不觉客气了许多:“少城主,我家爷就在上面,想请你上去坐一坐。”

    秦楼月?叶白想着,然后他抬了头。

    只见一幅宝蓝衣袖横出栏杆,随风飘动,张扬肆意。

    第17章 夺剑

    紫红色的液体盛在青澄澄的杯子里,轻轻荡着几圈小小的涟漪,说不出的招人。

    男子已经恭敬的站回了秦楼月身后,而叶白,则在秦楼月对面坐下。

    秦楼月微笑着举了杯:“那日匆忙,未和少城主多叙,望少城主见谅。”

    叶白不出声也不举杯,但脸上却并无什么冷漠敌意的颜色——事实上,他心里其实也没有多少感觉。

    十年相处,一朝被杀。或许很多人会至此怨愤辗转,恨不得食肉寝皮;然而对叶白而言,这样的事情却只是让他略略的想了一回,禁不住的扶了扶剑,再继而……

    再继而,就什么也没有了。

    眼见着叶白的动作,站在秦楼月身后的男子面上顿时有了些冰冷之色。

    倒是秦楼月并不在意,微啜了一口杯中酒液便温和笑道:“少城主若不喜欢这妃血,那招呼一声,秦某就让下面的人把东西送上来。”

    叶白没有理会秦楼月的话,他直接开口:“有什么事?”

    秦楼月眼中掠过一丝奇异之色。沉吟片刻,他笑了笑,一反常态的单刀直入:“有没有人说过,少城主像一个人?”

    叶白没有回答。

    秦楼月用手指抚了抚酒杯上的青裂纹。

    叶白便看了那根手指一眼——习武的人手不一定漂亮,但擅长握剑的人,却总有一双漂亮而适合拿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