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叶白!

    独孤惊飞脚底钉住地面,心中感觉难以用笔墨形容。

    整整在街上晃荡了一个下午,独孤惊飞才在华灯初上的时候回到了飞云城的驻地。

    叶白的院子在驻地的最里边,算是一个最清幽也最荒芜的院子。

    独孤惊飞进了院子的时候,叶白依旧在院中拭着剑,脸上一如寻常的平静至无甚表情,只有一层薄薄的汗,似乎刚刚练剑完毕。

    独孤惊飞走到了叶白面前。

    叶白并没有抬眸看向独孤惊飞。

    但独孤惊飞看着叶白,并想起了下午自己父亲的一席话以及——

    ……以及,出现在叶白身旁的,姿容绝色的男子。

    “阿寻。”独孤惊飞喃喃着出了声。

    叶白看向独孤惊飞。

    独孤惊飞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开口。他下意识的就避开了叶白的眼,只扯了扯嘴角算作微笑:“阿寻,你……你下午,是去见人?”

    “嗯。”叶白应了一声。

    一直沉重的心情终于因对方干脆利落的回答而稍稍放松,独孤惊飞脸上的笑意自然了些:“唔,是你的哪个朋友?”

    “不是朋友。”叶白回答。

    独孤惊飞没僵了脸,他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叶白。

    叶白接着就回答了,语速同之前没有分毫差别:“是曲峥云。”

    独孤惊飞还望着那仿佛由石头雕刻出来的面孔,然后,他不知怎么的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事无不可对人言’。于是,往常的笑意就再爬上了独孤惊飞的眉梢唇角。

    含着笑,独孤惊飞道:

    “阿寻,今天下午我去见了我爹。”

    叶白看着独孤惊飞,眼神里没有询问,没有好奇,有的,只是一团仿佛永远都不会化开的浓墨。

    独孤惊飞有些失落,却又有些释然,他接着道:“我爹是为了丹阳的事情来的。你大抵不知道,不过我没有让飞云城的人来见你这件事,会对你日后照成很不好的影响,尤其是在飞云城中,我……”

    独孤惊飞嘴唇动了动,在久久沉默后,终于还是把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我知道。”

    ——这个影响,你不知道,我知道。

    “然后?”叶白开口。

    独孤惊飞说不出话来了。他看着叶白,忽然就觉得自己之前的总总担忧懊恼……实在有些多余。他苦笑起来:“阿寻,你……又不在乎?”

    叶白没有回答,只是依旧和之前一样的神色却把所有问题都回答了。

    独孤惊飞没有松了一口气,反而只觉更为压抑。沉默半晌,他道,“阿寻,你不能什么都不在乎。有些事情,你自己都不在乎了,怎么让旁人在乎?”

    叶白收回了剑,他看向独孤惊飞。

    独孤惊飞皱着眉,他道:“你总是什么事情都不在乎,日后早晚会为人利用欺骗,或者诽谤伤害……而这些,本不是你该承受的。”

    叶白沉默片刻,然后,他突然叫了独孤惊飞的名字:“独孤惊飞。”

    头一次听见自己的名字在对方口中说出,独孤惊飞怔了一怔,才接口:“嗯?”

    “你大概误会什么了。”叶白开了口,声音淡淡的,和往常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但听在独孤惊飞耳朵里,却凭空生了一阵冰凉……就仿佛他常常在独孤离恨眼中瞧见的东西一般,漠漠濛濛,辨不清晰,却能叫人不寒而栗。

    “我不在乎,只是因为没有感觉……如此而已。”

    叶白说着,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然后,他便想起了闻人君。

    欺瞒也好,侮辱也好,或者利用,或者背叛。他不是容忍,只是真的没有感觉——便是连额外拾剑,都懒得。

    唯一例外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秦楼月,另一个,是闻人君。

    只是秦楼月的例外,到底不过让他记上一回,稍扶了扶剑而已;而闻人君的……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闻人君不一样的?叶白突然想到。

    是从那一直若有似无的梦境中开始?叶白想了,继而否认。

    那是从对方一直的关心开始?叶白想了,继而再次否认——秦楼月十年里为他做的,只会比闻人君更多,不会更少。

    那么……叶白顿了顿,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闻人君的情景。

    ——那么,是从开始,就不一样?

    “……寻,阿寻?”久不见叶白回答,独孤惊飞不由皱眉唤道。

    叶白看向独孤惊飞。

    独孤惊飞也看着叶白。在看见对方和之前没有任何不一样的眼神之后,他略略沉默一会,就带些意兴阑珊地笑道:“看来你没有听见我方才的话了……你说过,你有喜欢的人了。”

    最后一句,独孤惊飞陈述着,语气已经转为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