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大先生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他不知道闻人君为什么不把飞云城放在心上,但这么多年看着过来了,他至少能确定闻人君是真的没有把飞云城放在心上——如果有放在心上,如何会二十年来都不曾将飞云城扩充一星半点?如果有放在心上,又为何会不考量自己身后继承之事?

    “大先生!”一个侍卫匆匆赶到了墨大先生的身边。

    思索被打断,墨大先生面沉如水:“什么事?”

    “山下有可疑动向。”侍卫回禀道,继而就压了声音,“看起来好像是宰相府的人。”

    墨大先生皱了眉:“宰相府?”

    侍卫点了头:“兄弟们探的时候,看到了花十三娘和瞎子神算的人影。”

    墨大先生对探查的结果倒是没有怀疑。不过,远在千里的宰相府突然过来了……

    墨大先生想着,下意识的就看了笼罩于黑暗之中的主院一眼。

    只有一个人的主院很安静,安静到有些冷寂。

    自得到消息之后就往飞云城赶的叶白有些意外,却没有多放在心上,只轻车熟路的避开人,再推开了闻人君的房门。

    房里没有点灯,叶白倒是想起了上次自己离开的场面——好像也正是如此,屋内一片漆黑,两人处于同一间屋子,却无法触摸彼此……

    或者想触摸的其实只有他一个?叶白这么想着,倒没有什么悲伤难受的感觉。

    此时的他已经走进了内室,自然也就看见了正静静躺在床上的闻人君。

    黑暗对叶白的视物能力并没有什么影响,两人还有十来步的距离,叶白就能看见闻人君难看的面色和干裂结痂的嘴唇。

    叶白顿时停了脚步。

    有些不知所措的在原地停留了一会,他才小心翼翼的走到床边,去看躺在床上的人。

    闻人君并没有苏醒。

    叶白微微松了一口气,继而又立刻皱起眉——病得这么厉害?

    这么想着,他的目光在床上的人面上逡巡一会,继而轻轻的坐到了床沿。

    闻人君的呼吸很平稳,他依旧在休息。

    叶白看到了闻人君露出被子的手。或许真是因为病得厉害了,在叶白记忆中一向修长漂亮到完美的一双手此时已经瘦得能看见骨头了,甚至指甲壳上还透着点青灰的颜色……

    叶白看了一会,然后他轻轻的握住了那只露出被子的手。

    冰凉的感觉透过肌肤,直冲心底。

    叶白就感觉到了什么是‘心底一颤’。他握着闻人君的手,静默了一会,接着就忍不住稍稍加重了力道。

    闻人君的手指仿佛轻轻动了一下。

    叶白的手倏然一抖,他飞快的就放下了闻人君的手,当然不忘一扯被子,将那只冰凉到了骨头里的手给塞了进去。接着,叶白猛地就弹起了身,规规矩矩的倒退了两步,正正经经的站直了看着闻人君。

    这一系列动作以叶白的功夫来做,自然是电光石火,几乎一个眨眼之间,叶白就已经站好了,稳得像从开头就一直这么站着了。

    然而躺在床上的闻人君却没有接下去的动作了。

    又这么老老实实的站了一会,再迟疑着感觉感觉对方身周的气息,待发觉对方的气息始终没有改变之后,叶白这才觉得自己方才可能是感觉错了……

    因为太紧张了?

    略觉怪异的想着,叶白重新坐回了闻人君身旁。

    看着睡梦中人微抿着的唇,叶白呆了一会,就重新伸出手,探入锦被,握住了先头那只被他塞进去了的手。

    或许是因为被子里的温度,这次叶白只感觉到了一股温凉,是如同上好古玉一样的触感。

    叶白轻轻的握了握,再小心的摩擦了一会,待感觉手心里不再有一丝冰冷之后,才低低的、略带干涩的开了口:“你……”

    叶白只说了一个字。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要对闻人君说什么,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说什么,闻人君能听得进去。

    沉睡的人依旧在沉睡。

    而坐在床边的人,却反反复复的想着自己想说的每一句话,并反反复复思索着这么才能让对方相信,几近不安。

    浓浓的黑暗在无声的流淌。

    叶白反复的张了嘴,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话: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闻人君当然不会有回应。

    叶白则终于找到了自己能说的,他垂下眼,并不看闻人君的面孔,而只望着那只被自己握住了的手:“我喜欢你没有错,我不是赤焰没有错,可是,我说了,我会还你一个赤焰……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还是,你不想再等了?时间没有多久了,等我杀了叶谦就好,已经快开始了,很快。”

    “我知道你喜欢他,我尽力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