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君默然不语。

    叶白则摇头道:“你想到没想到都没有关系。”

    这么说着,叶白又想了想,才继续往下说道:“这是……我的事。我决定这么做,也确实这么做了,所以当然也要承担这件事的后果,好也罢坏也罢,失败也好成功也好,甚至被斩断了一个手臂或者直接丢了性命,都和你没有关系。”

    说到这里,叶白的声音微微低了,也更柔和一些:“所以,你不需要多想。”

    闻人君没有说话。

    叶白也不急着开口。

    室内便安静了下来。但这种安静却并非寻常那种让人不安或者难受的沉寂,而是类似于夜晚所能给予人的安宁包容。

    “你在这里,还有什么事?”片刻,闻人君开了口。

    叶白刚要说话,外头便响起了一阵喧闹。侧头从窗户向外看去,待见到几个隐隐绰绰的人影后,叶白才开口:“我答应傅长天,给他打下一份基业。”

    “宰相府?”闻人君问。

    叶白点了头。

    闻人君便摇头道:“宰相府太大,傅长天吃不下来。”

    “我没有要他全部吃下来。”叶白道,“只是一个时间而已……傅长天先知道了,就先准备。我做到了我答应的事,至于能吃多少,是他的事。”

    “那你现在……”闻人君沉吟着。

    “我既然说了,当然要全部做完。”叶白道。

    窗外的喧闹越来越近了。

    叶白的呼吸悠长起来。这是在调节体内的伤势……或者说,强压下体内的伤势。

    然后,叶白站起了身,栓在他腰间的铁链随之啷当响动。

    叶白指了铁链:“能砍断吗?”

    闻人君点了头,继而便抽出剑来,只听铛的一声,那限制了叶白整整十数日的铁链便已经断成了两截,横陈于地。

    铁链一除,叶白也不再多话,转身提了叶谦的尸体,足下一踩身子一折,已经提着尸体,自窗户掠出了房间。

    时间尚是深夜,宰相府内却是一片喧哗,这里一阵刀兵那边一片火光,处处都是混乱。

    提着叶谦的尸体,出了囚禁自己庭院的叶白略微急促的呼吸着,虽能感觉到口鼻皆是铁锈之味,却并不多在意,而是左右扫了一眼,就纵身掠上一旁做观景之用的假山上,继而仰天便是一声长啸!

    浑厚的内力里夹杂的是滔天的冰冷,底下或乘火打劫或忠心护院的,不约而同的都缓下手中的动作,扭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叶白站在假山之上。

    泠泠的月光自天上洒下,铺将下来,照出一地霜白。

    今夜的月光似乎特别冷。

    这是每一个看见叶白手里提着的、被开膛破肚的叶谦时候的第一个想法。

    短暂的死寂之后,底下的人群开始骚动了,或许是因为恐惧,或许是因为窃喜,也或许是两者皆有,但不管如何,底下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开始再挥舞起武器,同时混乱着叫骂起来,有冲着叶白的,也有冲着已经死了的叶谦的。

    叶白根本没有理会底下的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忽然松手,放开了叶谦。

    底下众人齐齐一怔。而还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叶白左手就再一招一吸,握住了一把被不知什么人丢在地上的长剑;然后,他手腕又是一抖一甩,只听唰的一声,长剑直直往叶谦下坠的放下追去,并在叶谦的尸体落地之前,重重贯穿对方的脖颈,将对方死死盯在地上。

    宰相府内鸦雀无声。

    刚刚举起兵器的所有人怔怔看着这一幕,一时之间俱都觉得心神被夺,不能自己。

    忽然一声厉啸撕破夜空!

    距离叶白所在假山足有百多米处,一道黑影拔众而起,直直向叶白所在这地射来,正是先前跟在叶谦身边,捏碎叶白腕骨的黑衣人。

    “孽畜,纳命来!”只听一声尖锐到了极点暴喝声骤然炸响,那在百余米之外的黑衣人眨眼就欺进叶白不足十余之步。

    叶白已经能看清楚对方手上持着的寒光凛冽的铁钩。

    如果是平时,叶白当然不惧一战,但此刻,他身受重伤,右手又基本全毁,根本无法战斗也没有必要战斗。

    然而叶白并没有动,不是不躲,是躲不过。

    黑影越近了。他又大喝一声:“孽畜,你——”

    你什么,黑影并没有说完。因为就在那一刻,另一道黑影从他身后一掠而过,并摘走了他赖以说话的脑袋——是冰火兽。

    在黑影骂叶白孽畜之时,一只真正的孽畜张开大嘴,一口就咬死了黑影。

    这一系列事情说来话长,但真正发生也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底下的众人大多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见方才冲出去的黑影已经横尸于地,恰恰好就落在叶谦的尸身之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