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君的手指轻微的颤了颤。

    叶白便稍稍加了力道:“闻人……”

    闻人君听着。可叶白却没有再说下去,或者他本来也没有想说什么,只是想叫一叫闻人君的名字。

    马车继续向前行进着。

    毕竟是重伤未愈,叶白很快也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见叶白睡熟了,闻人君本来准备将手抽出来,去不妨一眼看见了叶白露出被褥的右手——青紫色的,扭曲得不成形状了的一只手。

    闻人君抽手的动作停住了。他看了那只露出来的手有一会了,方才扯过被褥,将那只手轻轻盖起。接着,他不再准备把手抽出来,而只稍稍调整了位置,让熟睡中的叶白能握得更舒服一些。

    一路无话。

    等马车到了洛城之时,已经是子夜时分了。

    闻人君并没有先去客栈休息,而是带着叶白就径自上了那隐居的神医家门。

    神医当然已经休息了,可现任的天下第一都找上了门来,他还能说什么?当然只得披衣起身,为叶白察看手腕。

    一灯如豆。

    并不算太宽敞的室内,神医就这油灯察看了叶白的手腕好久,才征询似的看向了闻人君。

    闻人君还没有说话,坐在一旁的叶白就先开了口:“直说吧、”

    神医迟疑了一下。

    闻人君就也开了口:“直说就好。”

    来的两个人都说了同一句话,神医当然呃没什么好避忌的,当即就开口道:“这位小哥的手拖得太久了,不是不能治,老夫也可以保证他日后的正常活动没有问题,但要拿剑……”

    神医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接下去的,已经不用再说了。

    叶白没有什么表示。

    闻人君则沉了脸:“若不能再拿剑,本府千里迢迢的来找你做什么?——就是飞云城自己的大夫也能治好!”

    神医摇了摇头:“非是老夫不肯尽力……”这么说着,神医再看了一眼叶白的手腕,道,“老夫才疏学浅,城主,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闻人君脸色越发沉了,却到底没有为难神医,见对方确实没有了办法就带着叶白,起身离去。

    午夜了,屋外吹着的风颇有些凉。闻人君看一眼叶白的脸色,就解下自己的外披,披到了叶白身上:“他没有办法,我们再去找下一个……世上不是只有他一个大夫。”

    叶白看着自己已经没有感觉了的右手,片刻才摇头道:“没什么。”

    这句没什么,说的是这个大夫治不好没什么,还是……治不好,没什么?

    闻人君并没有深思,只带着叶白进了客栈,然后看着对方躺下歇息,不多时就陷入了沉睡。

    接下去整整十天的时间里,闻人君带着叶白找遍了洛城大大小小的大夫,有市井中备受赞誉的,也有默默无名但手头过硬的。只可惜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他们看见叶白右手之后,无一例外的表示治不了——至少无法治到叶白再次拿剑。

    一次次期望,再一次次失望,不要说本来就带伤带病的叶白,就是闻人君自己,也已经有了疲惫之感。

    第十一日,闻人君和叶白来到了洛城的最后一个大夫处。

    大夫正在处理另一位病患,闻人君和叶白就先在隔间里等候。

    叶白的神色有些疲惫。

    闻人君注意到了:“累了?”

    叶白微一点头。在旁人面前,叶白当然不会表现出疲倦的神态,但闻人君不是旁人,所以叶白并不掩饰自己的感觉。

    闻人君刚要说话,就听见几丝响动远远传来。即将出口的话一下子就停住了,闻人君心念几转,手已经伸向叶白。他温言道:“累了就歇息一下吧。”

    这么说着的同时,闻人君的手已经抚上了叶白的睡穴。

    对闻人君根本没有防备,叶白不声不响地就倒了下去。

    伸手接住了人,再替对方调整一个较为舒服的姿势,做完这一切后,闻人君面前的席子就被嫌了开,治好前一个病人的大夫走了进来:“久等了,他?……”

    “他累了,先休息一会。”闻人君轻描淡写。

    看了一眼闻人君,大夫似有所悟,也不再多话,坐下了就开始查探叶白的手。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了。

    大夫小心地捧着叶白的手看了很久,久到让闻人君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丝希望。

    “他伤了多少日了?”良久,大夫开口。

    闻人君心中微微紧绷,先前那一丁点的期望开始发芽生长:“半个月了。”

    “半个月了……”大夫自语着,又低头看向叶白的手。然后,他抬起头,张开了嘴。

    闻人君的心不受控制地提了起来,心中的期望也由幼苗结成了一个小小的花苞,就听见大夫的声音:“……很抱歉,这只手我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