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位俊逸非常的男人,长眉斜挑,薄唇微弯,鬓边眼底虽都染了些风霜,但这样的风霜却并未将他风采减损分毫,反使其越发深沉难测,气质若渊。

    自始自终伏在草丛的众人对视一眼,刹那暴起挥刀,自四面向马上之人斩去!

    一路奔跑的骏马受惊,“嘶”一声扬高前足,直立后退。随骏马立起,即将坠落之际,秦楼月不慌不忙一按马背,身下的骏马已重重落地,男子亦随之坐稳。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自山道两旁跃出的数十把砍刀之中,最快的那一把已逼近秦楼月的眉心。

    而坐在马上的秦楼月双手还抓着马缰,双足亦蹬着马镫。他的长剑好好的系在腰间,他亦不曾作势闪躲——

    那柄去势最急的长刀的主人脸上已泛起笑意。

    和长刀主人对视的秦楼月脸上亦泛起笑意。

    没有人是疯子。

    天下第一宫的宫主不会是疯子,有耐心一动不动在山道旁接连埋伏一昼夜的黑衣男子也不会是疯子。他们之所以都在微笑,只是因为有人多看见了一些,而有人少看见了一些。

    一道微芒划开薄雾。

    没有劲风,没有惊电,很简单甚至很缓慢的一道银光。

    一道银色的剑光。

    背对着剑光的、正对着剑光的……围在秦楼月身旁的大多数人都看见了这一道银光,也统统只看见了这一道银光。只有挥刀最快最急,正对着秦楼月的黑衣男子还看见了一些东西。

    他看见另一匹马自雾中得得走来,他看见另一个身影落回马上,一袭布衣,一柄单剑,沉默而凌厉,他是——

    “哈。”秦楼月轻笑一声,翻身下马,随意踢开落在自己身前的长刀,“几年不见,你的剑意又有突破。刚才用了几剑?我倒看不清楚了……”

    “三剑。”叶白也下了马,看一眼秦楼月,他难得说多一句,“你退步了。”

    秦楼月不以为意:“你若也像我一样,日日都有处理不完的事物操心,不出一年,你也要退步。”

    “当初呢?”

    “嗯?”

    “当初你也是天下宫宫主。”叶白淡淡说。他说的是自己还在秦楼月身旁的时候。

    秦楼月怔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叶白亦不再说话,只跟秦楼月一起向前。

    林间山路陡峭,但对两个当世高手来说,山路还是平地,也没有什么差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两人已经先后攀过山峰,来到山腰的另一面。

    山势已趋平缓,水声隐约自林间传出。

    秦楼月停下脚步,略略看过面前树林:“我们在这里休息一日,也好——”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给追着我的那些人反应的时机。”

    叶白对这些从来不感兴趣。

    秦楼月也没想得到回应,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自己面前从树上散乱垂下的藤蔓,一边抽出剑柄拨开了,一边又说,“至于当初……既然已经是‘当初’了,又怎么能一成不变呢?”

    他笑起来:“叶白死了,其他的一些人也走了,总是——”

    “总是什么?”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秦楼月的神色忽而变得古怪。

    这时声音的主人自林间转出,衣衫厚重,面带病容,正是曾跟在闻人卓尔身旁的李书言。

    似乎已在这里等了许久,李书言的发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他先看向叶白,微笑地道了一声“寻公子”之后,才让目光落在秦楼月脸上。

    他看着他,慢慢张口,咳笑一声:

    “宫主,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第99章 前事竟(十七)

    内容因修改删除,不影响前后文。

    第100章 前事竟(十八)

    南山山腰处,叶白秦楼月和李书言三人正围坐交谈。不过说是交谈,真正说话的,其实也只有李书言一人。

    并且好巧不巧,他说的话题正是叶白——当初还在秦楼月身旁的叶白。

    “……当年也是这般,叶大人和宫主在一起,同进同退,双剑想和,所向披靡。途径之处摧枯拉朽,直入无人之境。”

    叶白靠着树干,闭目休息。

    秦楼月轻轻咳了一声。

    李书言仿若未觉,自顾自拿起树枝在湿润的土壤上写画,左边是一个叛,右边却是秦楼月的秦:“当时中州势力已定,天下宫草创,扩张太快,名字又取得这样霸气,宫主一定忘不了天下宫创立第一年的中秋节吧?中州的其他门派毫无征兆群起攻之,不到一个时辰,天下宫节节败退,只差退守城中总部。好在八月十五,月圆人圆,叶大人及时赶到,一夜间连杀十三门派十三高手,杀得他们心胆俱丧,才让天下宫转危为安,再顺利接受中州,一跃成为江湖中一流门派。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