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不只不觉间,殷寒的声音已经变得柔和。

    “……大夫说是心病。等到我自己想看见的时候就看得见。”沉默了好一会,君莫言缓缓开口。

    “想看见?”微怔的重复一遍之后,殷寒顿时反应过来,“想看见?——用这种方法?!你还嫌逼自己逼得不够?”

    忍不住提高声音,说到最后,殷寒面上已经变了颜色。

    但君莫言接着的一句话,却让他在一瞬间哑然。

    ——“若他们知道,会如何?”

    他们?哪个他们?他身边的下属,他身边的敌人,以及……他?

    意识到了这一点,殷寒一时无措,只是眼睁睁的看着穿戴整齐了的君莫言慢慢摸索着走过来。

    君莫言走得很慢,也很小心,小心得让殷寒有了几分笑意。只是,当他看见那个慢慢走着的人到了床边,接着又再看着那个人同样慢慢的将一柄锋利的小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后,殷寒终于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次,阁下要用什么交换自己的命?”持刀的手很稳,君莫言的声音,也同样平稳。

    定定的看了君莫言一会,殷寒笑道:“这次殷某已经没有什么秘辛了……莫言要什么?”

    没有了么……只有这次,算了……略微复杂的看着君莫言的眼睛,殷寒想到。

    “是么?……我记得刚才你叫了八千两?”这么说着,君莫言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那么,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两,君某多谢阁下的慷慨了。”

    先是一怔,继而从心里冒出苦涩的味道,殷寒脸上的笑容勉强了不少:“八万?莫言——”

    “伺候这位爷立字据。”没有理会殷寒的话,君莫言只是略提高了声音。

    而就在他声音落下之后,一个小厮打扮,却冷漠硬挺得完全不像小厮的人走进来,拿笔,研墨,立字据,再执手画押,一连串动作顺畅如行云流水。

    “多谢殷公子了。”在小厮做完一切向君莫言请示之后,君莫言站起来,一边向外走去一边说着。

    “莫言!”看着那廋削的背影,恍惚间,还没等殷寒具体想到什么,叫人的话已经出了口。

    只是这次,君莫言却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片刻停留,就这么毫不迟疑的走了出去。

    躺在床上呆了好一会儿,殷寒微微闭眼,好一会才再次张开。只是这次,他的眼里却有了三分恼怒:

    “看了这么久,还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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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想你大约乐不思蜀了。”伴随着一个有些冷淡的声音,焚烈自窗户外跳进了房间。

    “什么都没有碰到,有什么好乐不思蜀的?”咬牙低咒了一句,殷寒说。

    看了一眼殷寒隐隐有些发青的脸,焚烈哼笑一声:“你是气自己没碰到他,还是气他在这种情况下还不肯碰你?”

    神色略微僵硬,殷寒不由有些恼了:“你来就是说这个?”

    “不说这个?”一挑眉,焚烈露出一个微凉的笑意,“那就说说‘他’吧——八万两,腾龙会上下兄弟大半年的花费,你打算怎么和‘他’交待?”

    “……‘他’现在……”短暂的沉默过后,殷寒开口。

    “已经过来这里了,多半还听说你最近的事情了——你自个儿小心点,‘他’的手段你清楚。”一挥袖,丢了一个瓶子给殷寒,焚烈淡淡的说。

    用积蓄了好久,仅余的一点力道拨开瓶子吃了药,殷寒才回答,眉宇间带了些疲惫:“好歹我还是……”

    还是什么,他到底没有说下去,只是说:“不会有什么的。”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喜欢骗自己了。”径自寻了一个椅子坐下,焚烈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为清楚,似乎能直直撞到人的心底。

    “君莫言和你一样。但‘他’是如何做的……你自己清楚,殷寒。”

    沛水 客栈

    “爷,是这里。”迎客楼门前,一位下人打扮的人对站在前头的男子说。

    男子看上去似乎有四十六七了,颔下有须,两鬓染了星点白霜,眼角也有了岁月的痕迹。只是那对眼,那对眼,却至始至终的凌厉着。如鹰眸一般。

    “是的……自然是这里。”像是没有听到身边人的话,中年男子只是半仰着头,注视着迎客楼,轻声的自言自语。

    “二十七年了,没有丝毫变化……”这么说着,男子抚了抚衣摆,举步踏入客栈。

    “羽字号的上房。”

    正埋头算账的掌柜听到这句话,嘴角微一抽搐,随即,他抬头,皮笑肉不笑的回答:“这位爷,我们这里——”

    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脸上的笑也慢慢扭曲成呆滞,以及……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