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跺脚,我大步流星朝着酆都方向跑去,远远将鬼帝三殿下甩在身后。

    “着什么急啊!”

    鬼帝三殿下想来追我,我赶紧御了一团阴风飘起,听见他声音越来越小,才放下心。

    受软筋香的影响,这次御阴风飘得比平日慢许多,但也比跑来的快。

    这一趟,飘了我快三个时辰才到酆都。

    地府的日出日落与凡间无异,到酆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今日迷魂殿当值的正是青歌,下值回家的路上与我碰个正着,见到我满袖子血很是诧异,与我一路回了无袖家。

    原本在院中闲坐的无袖见到我的伤口,二话没说回屋找药。

    “嘶——”

    “别动,涂药呢,忍着点儿。”

    无袖夹起一片白布,沾着药膏往我手臂上一拍。

    “啊!不…不妨事,被鹿尾坡的大野狗咬了一口,养几天就好了,我自己随便涂点药就好了,不用你亲自来,无袖,真的不用,嘶——”

    大野狗子下嘴虽狠,以鬼使的修为还是能够扛一些,在狗洞呆了一天以后,伤口疼痛之处其实已经有些麻木,现在并不是很痛,反倒是无袖一掌掌往我伤口上拍药膏拍得我几乎要掉眼泪。

    在上药方面,明显青歌更专业,只是无袖在场的时候,碍于男女之别不好亲自上手。

    但青歌看着无袖一掌掌的架势也有些不忍,他皱了皱眉,“要不我来?”

    “你一个糙汉子懂什么,上药这种精细活儿还是要我们女孩子来做。”

    说完又是一掌药膏啪在我手臂上。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无袖注意到我的眼泪,“小红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伤的太严重?伤这么重就先别去迷魂殿了,明天再去复命。”

    我咬牙道,“不是,是你亲自给我上药,我太感动了,你轻点儿,嘶——”

    挨了七八掌之后,总算上好了药,我捂着半残的手臂满头是汗躺在床上,硬是被无袖按在家接受“要好好休息”的嘱咐以后,终于睡去。

    第二日一早,我拖着肿了一圈的手进了迷魂殿向鬼帝复命,鬼帝看到我手伤得竟然这么重很是诧异,特意问了缘由,我自然隐去了无袖上药那段,只说被鹿尾坡的大野狗咬伤了。

    鬼帝闻言,安慰我几句了以后竟然破天荒批了我半个月的假期。

    半个月的假期啊,薪俸还照领的那种!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感觉身子都轻飘飘的。

    才回到家,无袖竟然笑眯眯站在小院内,四方桌上满满当当放着礼品盒子,让我有种熟悉且不好的预感。

    果然,院子里又多了两个鬼影。

    又是他俩

    点头哈腰的年轻小鬼,还有阴魂不散的鬼帝三殿下。

    我脸色一下子耷拉下来,鬼帝三殿下看到我高高肿起的手臂,一下子冲到我面前,似乎想要触碰我的手臂,又有些缩手缩脚。

    “哇,昨晚你做了什么剧烈运动,怎么这手上的伤反倒加重了不少?”鬼帝三殿下道。

    “不关你事。”我朝无袖方向走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不知三殿下这次大驾光临又有何贵干?”

    我看了一眼四方桌上的内容,除了给糕点和新鲜蔬果之外,多了几个类似金疮药膏的瓶瓶罐罐,从瓶瓶罐罐的包装来看,就不是便宜货。

    鬼帝三殿下仰起头咧嘴一笑,一双桃花眼眯成狭缝,笑得我眼晕。

    “想想昨日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掉了什么?”

    掉了什么?

    我细细思索,试探性地问道,“节操?”

    第十三章 遇到了个碰瓷的

    “不是!”

    鬼帝三殿下差点栽倒。

    一把折扇出现在他手中,在我眼前晃了晃。

    “是这个啦!”

    正是东岳大人送我的扇子!

    昨日被大野狗抢了去,急着脱身没有来得及把扇子拿回来,回到家中伤口被无袖一顿拍以后更是忘了个一干二净。

    “我的扇子,谢谢你。”

    我老脸一红,伸手欲抓。

    鬼帝三殿下晃着折扇的手一收,我扑了个空。

    “这可不是把普通的扇子,为了拿回这把扇子,小灰熊还受了点小伤,我可不能白白给你!你先说说,这一次,你又打算如何谢我呀?”

    鬼帝三殿下笑吟吟。

    我犹豫了一下,自问像我这样的穷鬼也没什么可以当作谢礼的东西,可既然受了恩,必然是要报答的。

    “你想我如何答谢?”

    三殿下眉开眼笑,“好说好说,十月初一的果园会,你陪我去。”

    我面露难色。

    果园会三年一度在罗酆山举行,一直由鬼帝亲自主持,邀请地府诸位大人及其亲眷品尝福寿园的果子,一开始时与会的鬼众并不多,谁想一千年前一次果园会上,鬼帝二殿下在园子里闲逛时与一个醉酒的女鬼看对了眼,几番相处后竟结为夫妻,引为地府一段佳话。

    自打鬼君二殿下与女鬼每三年都要到定情的果园会秀一次恩爱后,果园会的名声越来越响,冥界诸位大人但凡有子女未婚配的,便总要送来参加果园会碰碰运气,千百年来还真成就了不少眷侣。

    再后来为了与民同乐,果园会的门槛也降低了,二百年前起,寻常鬼差只要交上一笔不菲的冥株,也能来讨杯酒喝沾一沾喜气。

    而这样一来,果园会就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相亲大会。

    我闲暇时也就喜欢做做糕点,对围观其他鬼众谈情说爱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且以鬼帝三殿下旺盛的桃花缘,我随他一道去必然会有麻烦。

    鬼帝三殿下看我犹豫良久,不耐烦地催道,“一句话,去是不去?”

    我眼睛滴溜一转,心生一计,“去是可以,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说看什么条件。”

    “第一,参加果园会的钱你出,第二,我自己去,不与你同行。”

    鬼帝三殿下很是痛快的答应,“好!一言为定!”

    见他如此痛快的回应,我反而有些不安,尤其看他一脸笑意,我就觉得自己被算计了。

    好在扇子总算回到我手里。

    重新感到扇骨的温润触感以后,我干脆利落下了逐客令,将意犹未尽逗留不去的鬼帝三殿下和年轻小鬼送出了无袖家。

    “老实交代,你与鬼帝三殿下到底进展到了哪一步?”

    二鬼刚走,无袖就已经逼近,眼中闪着雀跃的八卦之火,我心中暗道不妙。

    在鬼帝三殿下说出“昨日和我在一起”这句话时,无袖的眼神就已经变了。

    “没有进展,你想多了。”我坚守阵地。

    “不可能,不然三殿下为何邀请你去果园会?酆都谁不知道果园会是干嘛的?三殿下一定是想和你发生什么!”

    “你还是想多了,我还有事先出门了,晚上再回来。”

    我干笑一声,拔腿就出了门,还好无袖懒于出门,否则以无袖的性子,在家定然要追问个结果出来。

    “小红你有本事就一直不回家!”

    身后传来无袖不满的声音。

    跑到离家半里远,我才停下脚步。

    与三殿下一起被抓这种不光彩的经历,实在是不足挂齿也不想挂齿。

    好不容易有了半日假,不如去城南找小桃玩。前日鬼火晚会未能陪她一道,现下正好一起。

    想象着美好的假期,我很快就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愉快地御了一团极小的阴风在街上飘,没留神一个身影忽然闪到我面前,吓我一大跳。

    “你怎么回事,走路都不带眼睛的吗?”

    我目瞪口呆地见到脚下倒着一个穿着灰扑扑破布衣的小鬼,龇牙咧嘴大声叫唤。

    “哎呦!我这腿脚都快被你撞断了,你赔,必须赔!”

    我长年替鬼帝送信,自信御阴风的技术很好,即便是一个急刹,我也很确定我完全没有碰上他。

    我好生好气道,“这位鬼小弟,别自己吓自己了,我分明没碰到你,快快起身回家吧。”

    破布衣小鬼余光喵了一眼我的衣着,看到我袖口上的忘忧草袖标后眼神一亮,一手死死抓住我的裙摆,不但没有起身反而在地上打起滚来,还加大了音量,“唉哟喂,疼死我了!大伙儿快来评评理,这女鬼蛮不讲理将我撞伤就想跑,可怜我这一双腿啊,就这么折在这儿了,以后可怎么办!”

    我瞪大眼睛看着这小鬼睁眼说瞎话,想将裙摆从他手中拽出来,却怎么也扯不开,又怕力气太大把裙摆扯坏,一时僵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