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回不了。”阿婵嚼着萝卜,两腮鼓鼓,“我还未解开赤绳呢。”

    敦颐不屑地冷哼:“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阿婵不置可否。

    “我说你怎么这么馋,”敦颐继续哼哼唧唧,“都登仙了。”

    “哦,我原名就叫阿馋,”阿婵答道,“可长老说着名字给仙人用不合适,就改成了阿婵。”

    敦颐:“……”

    回什么天庭呢。阿婵心里道,就算赤绳解开了她也不想回天庭。这里多好呀,萝卜要多少有多少,这可是她一直以来梦想的玉兔待遇,阿婵简直乐不思天了。

    广陵郡王养了白兔几天,越发喜欢,夜里寒冷,他干脆抱着白兔一起睡觉。

    说实话,阿婵很是害羞。

    由于立志修仙,她兔生纯洁,从出生到现在上千年,公兔的小爪都没牵过。

    在敦颐鄙视的眼神中,她被广陵郡王抱着怀里盖上被子。夜里灯灭,她趴在广陵郡王的胸口,只觉暖烘烘的。抬眼,少年的脸静谧而精致,睫毛长而整齐,像羽毛一样。

    胸口“咚咚”地响,阿婵能听到两个心跳。大的是广陵郡王,小的是她。

    那声音一下一下,像摇篮曲一样,阿婵慢慢闭上眼睛。

    坠入梦乡前,她想,有人抱着睡觉也不错呢……

    雾气缭绕,幻境如梦。

    阿婵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四面是白雪覆盖的山野,树木石头都像白头老翁,唯有一道泉水流过,淙淙清亮。

    阿婵呵一口气,白白的,她却并不觉寒冷。低头看去,她身上穿着衣裳,广袖长裾,自己竟是人形。

    一阵笛声随着风散落传来,阿婵循着找去,在白雪上留下一个一个小巧的脚印。

    红梅正在绽放,花瓣被冻在冰里,晶莹而明艳。花树扶疏,一名白衣少年坐在大石上,微微低头,聚精会神地吹着一支玉笛。

    那笛声动听而悠长,如水如风,萦绕不止。

    阿婵愣了愣,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广陵郡王。

    似乎察觉到动静,少年也抬头望来,笛声戛然而止。

    阿婵看着他,诧异地说:“广陵郡王?”

    少年放下玉笛。

    “广陵郡王?”他微笑地摇摇头,声音清和如泉水,“我叫凌霄。”

    凌霄?阿婵懵懂地眨眨眼睛,片刻,道:“我叫阿婵。”

    “你在做什么?”阿婵看看四周,只觉得这里荒凉寂寞。

    “吹笛。”凌霄答道,说着扬扬手中的玉笛,“好听么?”

    阿婵点点头:“好听。”

    凌霄莞尔:“那你能坐下来陪我么?我在这里吹笛吹了许久,一个人也不曾见。”

    “好呀。”阿婵点点头。

    二人并坐在大石上,凌霄又吹起玉笛,阿婵听着,只觉那笛声美得引人出神。

    “你为何要吹笛?”一曲罢了之后,阿婵问。

    “我吹笛,这些花才会开。”凌霄道,指指身旁一棵桃树。

    阿婵看去,那桃树枝头已经生出了几个花苞,粉粉的。

    “春天来了,它们就会开的。”阿婵说。

    凌霄俊美的眉目间笼上一层低落,“可春天迟迟未到,我须把春天唤来。”

    阿婵看他忧郁,有些于心不忍,道:“你这本事,我也有呢。”

    “哦?”凌霄看向她,眼睛清亮,“你会?”

    阿婵点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棵小苗,拔开雪种到泥土里,然后口中念念有词。一团清澈的光从她指间溢出,落在小苗上。

    小苗的叶子慢慢长高,没多久已经到了半腰。

    阿婵冲凌霄一笑,把整丛叶子拔起,底下,一个白胖胖的萝卜带着泥土拔了出来。

    “啊!”凌霄也笑起来。

    “送给你。”阿婵把萝卜捧给他,脸上有些羞赧,“可惜我只会种萝卜。”

    凌霄摇摇头,含笑地把萝卜收下,和声道:“真好,第一次有人送我萝卜,谢谢你。”

    阿婵笑笑,粉嫩的脸上漾起淡淡的红晕……

    雾气消弭,梅树、桃树、流水和凌霄都消失在黑沉之外,阿婵醒来,发现自己原来做了一个梦。

    她趴在广陵郡王的胸口上,两个心跳仍然叠着。晨光淡淡透过窗户,广陵郡王的睡脸仍然静谧。

    阿婵把梦境之事告知敦颐,不出意料,他相当吃惊。

    “你法力被封了,仍能入梦?”

    “不是入梦之术,”阿婵想了想,道,“长老说,这叫遁梦,是天生的本事。”

    “天生的本事?”敦颐疑惑:“你们兔族天生的本事不是吃萝卜么?”

    阿婵挠头:“我也不知,他说这本是只有兔子会,千万只兔子里面又只有一只兔子会,碰巧……”

    “好啦好啦。”敦颐打断她的废话,道,“既然如此,那是好事。凌霄君的精魄在沉睡,你若能帮他醒来,那是再好不过。”说着,他兴奋地一拍阿婵肩膀,“太好了!要是王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