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杀人犯不值得同情。我有多余的同情心为什么不去同情被害者?难道还要来一句‘被害者只是没了条命而已,他可是失去了自己的手’吗?”

    面若寒霜的女孩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开口保证什么,解释什么。

    可是他无法开口,他很快也会变成她眼中的杀人犯……不,他在很早很早以前就是她眼中的杀人犯了,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宇智波鼬的心颤抖了起来,而对面的女孩子毫无察觉。

    他想起有一次七夜萤指着月亮,说就像大地会地震一样,月亮也有月震,传闻月亮每年都会发生1000多次月震,就在它震动的时候,生活在大地上的人却一无所知,还在指着它说今晚的月亮真美。

    那时候听这个故事觉得很唯美,此时此刻想起来却觉得很伤心。

    人与人之间,即使他就站在她面前,他的心因为她震颤了一千次,而她却一无所知。

    宇智波鼬说出了往事,四岁就去过战场的他早就是一个杀人犯了。

    宇智波鼬看到了七夜萤煞白的脸。

    她会害怕他吗?

    会讨厌他吧。

    即使没有说出来,看那双眼睛就知道了。

    他一直知道的,七夜萤是个嫉恶如仇的好孩子,她对所有人都抱有一种洁癖时的苛责,也包括她自己。当然他不可能是例外。

    看她的眼睛就知道了。

    「无论你对我抱有怎样的感情,程度又有多深,我所能回应的,也只有对杀戮者的厌恶而已。」

    这双眼睛是这么说的。

    宇智波鼬冷静地,甚至于有些冷漠地这么想着,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转身大步离开的七夜萤的背影。

    这样也好……她不适合忍者的世界,及早远离,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这样才好。

    这么想的宇智波鼬在失去了老师和同伴,开启了写轮眼之后又开始徘徊在七夜萤的住所附近。

    他并非刻意如此,只是在父亲对死者的漠然下感到喘不过来气时,他离开了家,漫无目的地走走,结果就走到了这里。

    带着一丝对自己的愤怒,宇智波鼬想要马上离开的,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可是他眼前又浮现了同伴死亡的那一幕。

    哪怕和实力最差的下忍比较,七夜萤也脆弱得不行,即使在普通人中她也算弱小的一份子。

    忍者尚且朝不保夕,七夜萤又该怎么办呢?

    只要一想到转身离开后,七夜萤或许某一天就会在某一个地方流血,而他全然不知……宇智波鼬无法承受这样的想象。

    他没有转身离开,顺带还做义警抓了两个经常出没于七夜萤住所附近的窃贼给警务部。

    这一天,果然,就算什么事都没发生,七夜萤也会自己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宇智波鼬抱住七夜萤的时候万分庆幸自己就在这里,他都已经想好了解释,准备去街尾那家超市的时候偶然路过……他没想到七夜萤在看到他后会突然哭出来,然后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那种拼命想要安慰他,请求他原谅可又觉得自己根本没资格请求原谅,说出的安慰也不痛不痒的可怜样子真的、真的……

    之后,佐助会在又一次被七夜萤逗生气后趴在他床头愤懑不已地问他到底为什么要和那么讨厌的人来往。

    “不是的,”他非常想让心爱的弟弟准确地认识到七夜萤美好的内在本质,“佐助,七夜桑是一个非常、非常美好且善良的好孩子,她拥有着敏感而纤细的内心,她的灵魂非常的明亮温暖。你不要因为她和你开玩笑就不喜欢她,她和你开玩笑,故意逗你生气,那并不是她的本意,相反,因为她确实是一个温柔细心的人,所以她内心的愧疚和痛苦也会愈发严重。但是下一次见面,或许她还会那么做,这是因为她也很迷茫,当一个人的灵魂在挣扎,在他人看不到的地方进行战斗时,展现在外人面前的就会是一个疲惫的形象。比起只会夸赞你,却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人,七夜桑要更值得你交往……”

    弟弟明显不想听下去了,宇智波鼬也只好意犹未尽地闭上了嘴。

    “所以说啊……”撅着嘴巴的弟弟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他的枕头,眼皮半阖,一脸不开心,“哥哥的意思就是笨……萤姐欺负我的时候我不应该生气,因为她不是真地想欺负我,所以我不能反过来说她不好,更不能欺负她,还要喜欢她。对不对?”

    宇智波鼬想了想,好像差不多是这样子?

    他欣慰地点了点头,刚想夸奖弟弟真聪明真贴心,谁知道话还没说出口,弟弟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光着脚蹬噔噔地跑出房间,一边跑还一边大声说“哥哥是坏蛋!”……

    宇智波鼬:???

    9、

    因为失去了队友,所以宇智波鼬只能和其他小队一起凑合着执行任务,也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

    有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年,在赶路休息的时候满不在乎地把爬过的一只刺猬抓起来,合上手掌捏死了。

    那个少年很恶心地把刺猬的尸体扔进草丛里,嫌恶地看着自己的手,宇智波鼬不可避免地对其产生了恶感。

    就是有这样的人存在,所以……

    任务结束后回到村子里,宇智波鼬找到七夜萤,看她还是好好的,不由松了一口气。

    有时候七夜萤确实会在一些地方钻牛角尖,让人头疼,但如果想明白了的话却只觉得很可怜,她所有的武器,也就是那么几根软绵绵的刺而已,甚至在刺伤任何人之前,她都会先刺伤自己。

    就像从认识到现在,近四年的时间了,她和他说话的时候还是喜欢以“你知道吗?”为开头:

    “你知道吗?在‘元小说’的形式下我可以无数次地遇见你,我们可以展开无数的话题,直到整个宇宙都被我们的话语填满,而这本小说的结局还未到来。”

    “你知道吗?加缪的克拉芒特是一个非常典型的角色,那基本就是在说‘你们这些人少假惺惺地自我批评了,难道你们以为自我谴责一下就能减少自己的罪过吗’。没错我就是在影射旗木朔茂都自杀完毕血都干了才抽着烟责怪自己的某某。”

    “你知道吗?如果是在小说里,那么一个女子为了心爱的人而烧毁一座城这样的故事就是极致的浪漫。残忍吗?确实残忍,但正因其残忍,所以才更添一分浪漫。但如果是在现实中,遇到这种人最正确的方式就是出于人道主义给关到精……关起来。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段或者数段浪漫的爱,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