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印象中没有多少区别的, 沉稳从容的神情。

    多拉格一直觉得宇智波鼬是个非常奇特的人, 还具有让人下意识信任的人格魅力。

    再大的事摆在他眼前都能不改其色,举重若轻到了一种让人仰望的境界, 那种姿态实在让人心折。

    但是宇智波鼬身上最引人注意的地方不是这一点, 甚至都不是他对十岁小姑娘过分言听计从的怪异, 而是他的神秘。

    多拉格自认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恶魔果实图鉴也看过不少,世界各地更是走了许多地方,但还是第一次见过有那么多奇怪又无法用同一种力量去解释的能力的恶魔果实能力者。

    就比如宇智波鼬现在的“影分身”,初次听闻时他们真是惊为天人,还有在他身上没用,在卡拉斯和熊身上却一击即中的“幻术”——能够阻挠敌人精神几秒钟的时间,还是熊那种级别的敌人……如果用大众的评价标准去看的话,宇智波鼬单就实力而言肯定早就高于七武海级别,甚至接近海上四皇。

    最需要注意的地方是,对方还有多少底牌没暴露都还是个谜。

    拥有奇诡莫测的招数和足以纵横大海的实力的同时还谦逊谨慎安于无名,实在让人难以想象什么地方能够生长出这样的人才。

    被火场的高温和烟尘袭击的宇智波鼬不知道多拉格对自己的看法,他本来打算简单直接地用水龙弹之术或者水喇叭之术干脆灭火,可是这样一来幸存者可能就不是被火烧死而是被水淹死,他也无法保证奄奄一息的人们能不能撑到他去救援的时候。

    既然地势条件不允许,那么也只能换一种方法了。

    拥有能复制一切五行遁术的写轮眼,宇智波鼬知道的忍术可不止一千种,而对于一个五岁时就能一次学会中忍级别的豪火球之术的宇智波鼬而言,第一次就使用成功还真不是什么问题。

    “水遁·泡沫乱波。”实体和三个影分|身同时结印用出忍术,很快,不确定物终点站的垃圾和地面上就被白色的泡沫堆满了,火焰也随之消失。

    皎洁的月光洒在逐渐消散的泡沫上,反射出梦幻一般的璀璨微光。

    受灾者惊异地注视着这一幕,甚至连身上的剧痛都感觉不到,惨叫声戛然而止如同海啸在最后一刻遽然蒸发,雨过天晴。

    宇智波鼬收回影分|身,回到了多拉格面前,不疾不徐地打招呼,客气有礼地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然后才问多拉格为什么会在这里。

    多拉格压下心中的震撼,也没隐瞒,直接告诉宇智波鼬他们革命军在东海这边有个粮食收购基地,用来养育收留的孤儿,所以离开北海回了一趟伟大航路的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当然了,同时也是顺带来看看自己儿子这种事多拉格就没多言了。

    倒不是信不过,而是没必要。

    而且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刚刚这个孩子想从高镇跑到这儿来,却被大门处的士兵阻止了,他在晕厥前说,”多拉格声音一顿,目光落到方才还红光漫天的地狱场,“是因为天龙人来东海巡访表现他们的亲民,所以哥亚的王宫贵族以为不确定物终点站的存在会影响哥亚王国‘东海最美丽的国家’这个名声,但是不确定物终点站本来就是扔垃圾的地方,现在再整理也来不及,于是他们打算直接把这里烧干净,伪装成意外失火。”

    宇智波鼬安静地听着,听完才说:“我知道了,多谢告知。多拉格先生,虽然有点突然,但是如果没有别的事要做的话,我建议革命军尽快离开东海。”

    多拉格神色微变,仔细察看着宇智波鼬的脸色,不动声色问:“为什么?”

    宇智波鼬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因为很快,这里就要变得热闹起来了。为了不影响你们的物资运送,尽早离开会比较好。”

    多拉格喉头一哽,明白了宇智波鼬的言下之意。

    在宇智波鼬和多拉格交谈的时候,七夜萤刚因为从浅眠中惊醒而神情萎靡地披着睡衣外套,走出卧室想要去卫生间。

    然后她就看到了站在她卧室外面的宇智波鼬(影分|身)。

    火已经被宇智波鼬灭了,人们忙着自救也不再浪费力气哀嚎惨叫,七夜萤睡眼朦胧地拽着衣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奇怪地看着大半夜不睡觉在她门外站着的宇智波鼬。

    影分|身想了想,道:“那边发生了一点事,本体去查看情况了,继续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七夜萤吃惊地“啊”了一声,还没说什么呢,影分|身就劝道:“你现在是正在长身体的小孩子,熬夜缺觉都会影响发育,不要和本体相提并论。放心吧,明早再说也不迟。”

    七夜萤打了个哈欠,揽着衣襟眯着眼往卫生间走去,“知道啦,辛苦你们了,明天早点叫我哦。”

    说得好像早点叫你就起得来一样……

    影分|身默默在心里说了这么一句。

    事实证明,本体的想法就是比影分|身的想法要全面,宇智波鼬的“早点”当然不是影分|身下意识以为的凌晨,而是朝阳都升起了,天边弥漫着瑰丽的娇嫩玫瑰色的时候。

    七夜萤也清醒得很快,主要是被宇智波鼬一句“多拉格先生也在”给吓的。

    起床完毕后,七夜萤也从宇智波鼬口中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愣了许久,最后也不知道想了什么,轻声道:“菲茨杰拉德在《了不起的盖茨比》中说:‘人们的品行有的好像建筑在坚硬的岩石上,有的好像建筑在泥沼里,不过超过了一定的限度,我就不在乎它建筑在什么上了’。”

    七夜萤看着宇智波鼬永远不改的面容,稚嫩的脸庞上一层又一层褪下的是景物般的外象,最后显露出的是物体本质一般的真实而坚固。

    “我其实没有多震惊,人类本来就是能够做出这种事的生物,倒不如说,人类的恶意和人类的历史一样久远而永无尽头,以至于有时候你甚至会觉得这个世界不过是另一个世界的地狱,天堂不过是人间,人间不过是化了浓妆的人影。”

    宇智波鼬没有避开七夜萤的注视,他看着她,用和数十年前他看着那个茫然挣扎着,却不知为何要挣扎的女孩子一样的神情。

    这样的接续感在潜意识的作用下悄无声息地给予七夜萤安慰。

    宇智波鼬突然想起了七夜萤曾经问过他们的一个问题,他想起来七夜萤似乎从来没有说过正确答案,以及她的答案。

    “善,为了能够值得受人尊重,就必须是永恒的吗?或者说,哪怕宇宙是坚定不移地趋向于死亡,它也还是值得加以追求的呢?”

    七夜萤心下一悸,却听得宇智波鼬问:“七夜桑觉得答案是什么?”

    每当宇智波鼬用这样的语气问她问题,她都会有种心虚气短的感觉,好像学渣面对老师的提问,知道待会儿就会有满教室的嘲笑声,却无能为力。

    七夜萤放在桌面上的手不自知地攥紧了彼此,关节泛白,指尖充血,好似谁煞白后又羞红的脸。

    七夜萤的目光越过宇智波鼬看向远方的海平面,海平面以上的天空是很漂亮的颜色,有点像香槟玫瑰的颜色,但是要更红一点,也很好看一点,里面掺着絮状的霞云,给人一种万物都将随风逝去的幻觉。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道德应该是人类灵魂的一种表现形式,而不是人格上的装饰品,所以就导致了自认为有道德的人的我对其他没有道德的人的一种轻蔑,而且这种傲慢背靠着可怕的常理的支持。”

    七夜萤语速并不快,却说得很平静,那是一种自我嘲讽式的平静。

    “要说的话绝对也是说得通的不是吗?人们不都这么说吗?就好像学习,成绩好的人看不起成绩差的人的话大家都会觉得是成绩好的人目中无人。但如果是好人看不起坏人的话那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坏人本来就是万人唾弃的存在,要是有人为坏人说话的话还会被抨击为不懂是非的傻货。”

    “我有人类社会之所以成立发展的制度根基和道德伦理作为后盾,只要我自身是干净的,我就永远有资格去蔑视唾弃那些肮脏的人,扮演一个在道德的峰顶高枕无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