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阿波罗号登月的时候有很多人说它谋杀了月亮——没记错的话,这句话最先是你说出口,然后才流行起来的吧?”

    “阿哈哈哈原来真地还有人记得啊,果然面对公众的时候我还是应该更加谨言慎行一点,否则虽然一个承认自己以前说错话的人的话更有说服力,但人们通常都不会愿意去相信有前科的人呢。不过我要更正一下,虽然是我首先在摄像机面前说出来的,但那并不是我的原创,是别人说的,我记下来了,然后刚好被问到,没多想就说了出来。嗯,是这样的过程。”

    “哎?原来你不这么想吗?”

    “唔……好久好久以前是那么想的啦,不过后来就不是了。’神秘‘和’未知‘确实在文学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但并不是文学的全部。一个时代的文学可以仅仅只代表当前的时代,反正只有极少数人能创造出超出当前时代的文学——落后的话就完蛋了。连腐朽或庸俗都称不上,落后于时代的东西根本没资格被称为文学。”

    “文学归根结底是关于人的,落后于时代……也就是说落后于人,是这样吗?”

    “说的真好,太宰先生,求你了写书吧我们可以互相交换存稿!”

    “我才不想在所有人之前看到像你刚刚在文艺报上发表的那种小说呢,连个吐槽的人都没有,太寂寞了。”

    “为什么要吐槽啊?!你当着作者的面说什么失礼的话呢!那可是我对最美好的爱情,即我的爱情的绝佳表达喔。就算不说那些让我起鸡皮疙瘩的好听话,好歹也说几句什么’原来爱是这样的啊‘之类的感叹吧?”

    “……原来爱是这样的啊,爱一个人就是当他是一个战士,而天下太平时,不惜一切代价掀起战乱,让世界陷入战火的地狱,好让心爱之人可以发挥他的才能,学有所用——亲爱的七夜桑,你知道你老家有人评论你写的是’爱的恐怖主义‘,并且合理猜测你的家庭濒临破裂,这篇小说只是一种你发泄自身悲苦的途径……吗?就是那些话,你别说你真地没想到,如果是真地那我要准备骗你家基金会的钱了。”

    “切……我当然有想到啊,倒不如说正是因为预测到了所以才这么写的,腼腆是所有艺术的通病。如果说清楚的话就成了科学。没错,虽然神秘和未知都不是唯一必须的,但是没有神秘和未知也意味着没有深度,我可是立志要挖得更深、开拓得更广的文学之星呢~~~”

    “神秘和未知啊……说起来,这个骷髅头是谁的、可以告诉我吗?”

    外面是稀稀落落的小雨,阴沉沉的世界被隔离在客厅小小的文学沙龙之外,里面的一切都是温暖的,甚至连茶几上的骷髅头都是温暖的,但这种温暖和世间隔了太过遥远的距离,以至于’温暖‘都拥有了全新的含义。

    北极星弯腰将骷髅头抱在怀里,某个人的头骨将她粉色的棉质上衣压出几道褶皱,每条皱痕中都藏着一段满是灰尘的个人的历史。

    “那是在法国投降前的战场上,我和宇智波君偶然结识了他,说起来……那时候我们之间甚至是充满了敌意的。即使是同胞,即使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但是一个在战场上的战士要如何去看待一个有充分的权利和理由不涉足战场,却偏偏还要出现在这里的人呢?他只能带着敌意注视我,那是比他面对敌军时还要更加明显的敌意,几乎是对我整个人生的敌意……呃,好吧偏题了。”

    “总之我们认识他不久之后,他所在的军队被下达了一个任务,然后他和他的战友发现那个任务只是一个圈套一个陷阱,他们被自己的祖国给放弃了,他们所为之战斗的、他们之所以会成为战士,出现在战场上、他们变成了杀人如麻的怪物——被轻而易举地用最侮辱的方式给否定了。”

    “米歇尔的几个战友疯了,丧失了战斗的欲|望和求生的意志,唯一能做主的他们的上司除了努力救下更多部下以外什么都做不了——’女士,我现在留下他们的命,是为了有更多人分担这份背叛吗?‘他这样问我,不期待任何答案,转身继续去救更多扔掉了武器等着死亡降临的部下。”

    “他们死里逃生后,我说我们和他们站在一起,如果他们想要讨回属于他们的公道,那么我们将不遗余力地为此奋斗,甚至不惜再掀起一场全新的战争——别以为战争是最可怕的存在,最可怕的是那些导致了战争的存在。战争从来就不是一种结果一个目的,而只是一个途径。我对他们说我只是夸张的说法,我们有能力在不导致最差劲的结局——战争——的情况下为他们讨回公道,为所有无辜地出现在战场上,变成杀戮机器的人讨回公道。我对他们说不只军部,不只法国,全世界都该为此注目,然后反省,如果他们不反省,那我们就永远也不会停下来……”

    抱着骷髅的女人神情淡漠地耸了耸肩,“不瞒你说,当时我说那么多话,确实只是为了暂时稳定他们的精神,他们的状态真地糟糕透了,宇智波君能理解他们的爱和信仰,我却不能,所以我差点要误解他们的疯癫——可是那就是全部了,他们就是因为爱和信仰所以才陷入了疯癫。”

    “米歇尔走到我和宇智波君面前,说’得了吧,得了吧,文学家、远东忍者,别再说了,什么也别再说了,如果我信神,那么神已经死了。现在没什么能去拯救人,给我点儿安慰吧,来自人的安慰,什么安慰都成,给我点儿笑容和泪水……是所有人都有着37度的体温吗‘。”

    文学家抚摸着怀中骷髅的颊骨,“我问他要怎样的安慰才能帮助到他。”

    “他说想和我们一起去旅行,想过我们那种没有爱和信仰的生活。”

    “于是在我们和他的战友的见证下,士兵米歇尔结束了他作为士兵的生涯,成为一个自由自在的,可以爱人也可以旅行的缄默者。”

    “顺带一提,米歇尔所在的队伍后来有了个名字你可能听过,iic。其实也就他们上司是异能力者啦,不知道为什么就被分类到了异能力组织里,感觉好随便的样子。”

    太宰治凝视着七夜萤怀中的头骨,恍惚间看到了一张被痛苦啃食殆尽的脸。

    第150章

    宇智波鼬像只鸭妈妈, 带着一小串的鸭宝宝从玄关到客厅的拐角那里冒出来,跃入眼帘的就是两条瘫在懒人沙发上的咸鱼。

    坐在蓝色沙发上的少年刚好在打哈欠,视线挪过来, 张开的嘴巴就咧成了一个黑黝黝的笑,他把裹了一层米黄色的膜的手抬起来,伸出手指放到眼前,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然后才歪了歪脑袋, 示意他们去看边上举着两只同样做着手膜的手,睡得都快从沙发上滑到地毯上的银发女人。

    鸭宝宝们睁着眼睛看来看去,沉默地好奇着。

    鸭妈妈……咳,宇智波鼬却很平静, 把手中的袋子轻轻放到桌子上,视太宰治脸上都笑裂成丹砂地貌的紫色面膜如无物, 低声问他还要多久。

    太宰治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嘴巴咧着就没合上过,闻言瞄了眼茶几上的时钟, 举了六根手指头,像个孩子似的可爱。

    宇智波鼬微微颔首, 不说话, 转身把芥川龙之介等人赶到花园里自己去玩, 然后上了楼,准备换身衣服再下来榨果汁泡茶水。

    宇智波鼬还在厨房里, 芥川银还在被小伙伴推着玩秋千, 订好了时间的闹钟响了起来, 是一首纯音乐, 很悠然的曲调, 响了没三秒钟七夜萤就醒了过来。

    睡眼朦胧了一会儿,七夜萤才看清了太宰治脸上那满是裂痕,宛如页岩断层面的面膜,不由一滞,“都跟你说了不能做明显的表情啊,你还笑?我跟你说你现在超级丑der太宰先生。”

    太宰治本来就是陪她玩,根本不在意,闻言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没办法啊,我刚才看到一直把了不起的北极星先生当作大人物崇拜敬仰的小鬼们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啦~”

    七夜萤:“……你说啥?”

    太宰治笑眯眯地点头,下巴上有点渣渣顺势落了下来,“对哦,宇智波先生还有对面的孩子们都看到你紫着一张脸,举着两只小猪蹄睡得四仰八叉的样子了呢,啧啧啧,怎么说呢……所谓信仰崩塌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七夜萤:“……”

    清醒得不能更清醒的女人下意识瞄了眼自己的手,接着想象了一下自己此刻该是什么样子的……于是她的脸也满是斑驳的裂痕了。

    隔着一副面膜都直观演绎了什么叫“欲哭无泪”的七夜萤瘪着嘴把手上的蜂蜡扯干净,小小声说了句先去洗脸,然后一拐就拐到了发出榨汁机响声的厨房,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一身烟火气的宇智波鼬。

    宇智波鼬眉眼含笑,注意到七夜萤没有走进来的意思,只是靠着门,转过头去,弯了眼,点了点头,肯定了太宰治的描述。

    七夜萤彻底生无可恋,觉得有必要使出很久没用的缠人大法逼宇智波鼬帮忙使几发幻术。

    “快去把脸洗了吧,不然龙之介他们待会儿进来又看到了。”宇智波鼬看向盘子里的水果,“要草莓还是橙子?”

    “要苦瓜,我的心里好苦啊……”

    “那就是橙子。”面带微笑的男人把头扭了过去。

    七夜萤鼓着腮帮子小碎步跑去卫生间洗脸了。

    做晚饭的时候七夜萤用自以为客厅里的人都听不到的音量全程向含笑不语的宇智波鼬表述自己因为形象破碎等因素而生出的一系列委屈绝望乃至生无可恋的情绪,客厅里的人用真正厨房里的女人听不到的音量在争执到底要不要发挥演技,等七夜萤出来后就装出一副他们刚才什么都没看到,全部都忘了的样子。

    反对票只有一张,出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太宰治之手。

    出身贫民窟的孩子们一个个都瞪着这个港口黑手党的新晋干部,之前他们光顾着震惊北极星先生的私人生活了,太宰治又顶着一张皲裂的紫薯皮脸,直到他洗干净脸上的东西,重新缠好了绷带,套上了为了陪七夜萤做手膜而脱下的黑色风衣后,他们才认出来这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