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半刻,看着我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去完港口黑手党回来后或许需要一个人说说话。”

    “放心吧,我是偷偷过来的。好歹也曾经在部队里待过一段时间,闲暇时间也被社长教导过,有没有被人跟踪这种事我还是清楚的。当然,以防万一我过来时也是化了妆的。”

    晶子笑嘻嘻地说道,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天真烂漫。

    我坐在晶子的身旁,有些无奈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无意识间用一种长辈的口吻说道:“你啊。”

    晶子红了一下脸,嘿嘿笑了几声后,又用担忧的眼神看着我说道:“不过你还好么?你回来时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是么?”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也没能摸出来,只能傻愣愣地盯着晶子。

    晶子点点头,说:“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说一下在港口黑手党里发生的事吗?”

    她有点别扭地嘟囔:“因为幸子你似乎经常是作为倾听者去听别人的事情却总是很少说自己的,你又是通常情况下比较压抑隐忍的性格,我就想你会不会憋得难受。”

    “嗯”我犹豫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说:“要和晶子说总感觉有点奇怪?毕竟你比我小很多,我怎么也不可能好意思向比我小的女孩子撒娇。”

    “这种时候就不要在意这些了。”晶子转过身来,用双手按住我的脸颊,说:“快说吧,发生了什么,难道说没有见到阿治吗?要不然你回来时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哈”见晶子坚持,我犹豫了一秒,整理了一下语言后张了张嘴。

    “怎么说呢?与你想象的相反,我见到阿治了。”我用有点飘忽的语气说道。

    “那你怎么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晶子问道。

    “大概是因为阿治生病了。”我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抽痛的心脏,说道:“那孩子从以前开始身体就不太好。晶子你也知道的,之前第一次和你们见面,在你们家暂住的时候阿治也生病了。”

    “我因为阿治身体不好的事情也头疼了好久,也曾经焦虑得想过万一哪一天阿治病死了那该怎么办?”

    “当然,这段时间他的身体也的确好了很多,只要再调养一段时间肯定能够和平常的小孩子一样健健康康的、到处跑到处跳了。”

    “只是突然间遇到这样的事情,还被迫来到人不生地不熟的地方,他便又开始生病了,幸好只是低烧,睡一会儿就好了。”

    原本提心吊胆着以为阿治生了什么重病的晶子松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我说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她回忆起很久之前的记忆,用呓语般的语气说道:“从以前开始幸子就很容易给自己太大压力。”

    “这样吗?”我疑惑地说道。

    “有啊。”晶子伸手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我,说道:“有的时候我觉得幸子你什么地方都好,就是太不爱自己了。简直像是把所有的爱都拿来去爱别人了一样。”

    “这种说法也太夸张了,总感觉让人有点害羞。”我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喝了一口热水。

    温热的水从喉咙处咽下,带来一股暖洋洋的感觉,令我放松了些许。

    晶子挑挑眉,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她双手叉着腰继续问道:“好吧,那我们说点别的。应该不止阿治生病的事情吧?还有其他的事情压在你的心上,要不然你也不会是这幅忧心忡忡的模样。”

    “嗯,是呢”我用手指抵着下巴,说道:“你知道的吧,我是易容进港口黑手党的。”

    晶子点了点头。

    我继续说道:“然后名字也用的是『佐藤杏子』,身份用的是森先生旁的护士。”

    “因为那孩子生病了,港黑首领就让森先生去看一下他,我自然是跟着森先生一起去了。”

    “哎呀,虽然来之前就想着阿治去港口黑手党后会不会生病,可真的知道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提起了心。好在只是低烧,我也松了口气。”

    “然后?然后森先生让我去给阿治测体温,我就测了。一看,三十七点八度,低烧,没什么大碍。作为『佐藤杏子』的我和『太宰治』只是陌生人,自然没办法做多余的事,我公事公办地测完体温就回到了森先生的身旁。”

    “不知道那孩子有没有认出我,毕竟『佐藤杏子』的脸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声音也做过伪装,就算认不出来也是很正常的。”

    “当然,不管怎么样,在那种情况下我们都没办法相认。这是理所当然的,森先生带着我过去也只是让我能够记下路而已。旁边还有个叫红叶的女孩子,房间里也还有监控器,不管怎么样都不是相认的好时机。”

    虽然被说了性格压抑,但我其实是唠叨的性子,在憋了很久后遇见晶子就忍不住将那些话都说了出来。都不是什么大事,琐碎又无聊。

    在碎碎念了一大堆后,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啰嗦,不好意思地捂了一下嘴,红了耳朵说道:“真抱歉,我这么啰嗦。”

    “没什么。”晶子撑着脸看我,说道:“不如说你能够将自己的事情说出来给我听,我还挺高兴的。”

    “被比我年幼这么多的小孩安慰了总感觉有点害羞。”我苦恼地说道。

    晶子调侃性地笑话我:“你还被年幼了很多的小孩给救了一命呢。”

    “那是。”我双手合十,有些夸张地说道:“真的非常感谢晶子大人的救助!”

    “不客气,以后奉上点心作为贡品即可。”晶子捂着嘴噗嗤噗嗤地笑着。

    之后晶子又听了我的其他唠叨。仔细想想,在芽衣的身上重生以后,除了小百合之外,我好像就没有别的朋友了。奈奈夫人虽然人很好,可我和她的关系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救助者与被救助者。

    在沢田家光同意帮我一把后,这种救助的程度更是上了另一个高度。

    更何况奈奈夫人是很热情没错,但我之前实际上也就去过她家两三次,这几次还都是去找对方帮忙,阿治和奈奈夫人的孩子阿纲也只见过一面,阿治还差点把人家给弄哭了。

    话题扯回来。不管如何,此刻的我的确在晶子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独特的、女性间温暖又柔软的深刻友情。

    这也使得一向与他人有一点界限的我忍不住说了更多。

    “所以,怎么说呢”和晶子讲了很多关于阿治的事情后,我苦笑了一下,说:“我总觉得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够好。”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晶子一脸奇怪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从何处去说,苦恼地说:“事实上,我一直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我低着头垂着眼,十指交叉放在腿上,随着我心情的波动,交握的双手也越发用力,我说:“我没办法给阿治富裕的生活也没办法给他无忧无虑的生活。就算是他因为一些人生上的问题而痛苦苦恼的时候我也没办法给他更为正确的答案。”

    “虽说做父母的总得给孩子做一个榜样,可我却一直都是这幅碌碌无为又无用的模样。”

    “我就是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做得更好一点?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如果我能做得更好一点、更好一点,也许阿治现在也不会被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