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无所谓地说:“就偶尔过来睡一会儿。”

    为什么感觉让人更加放心不下了?

    我摇了摇头,走到衣柜处打开门——衣柜虽然挺大的,看起来也很结实,但里面却只有几件黑西装,看起来有些空荡荡。我转过头去对男人说道:“快,进来睡一下试试吧?”

    意识处于模模糊糊状态的我根本没意识到让一个大男人进衣柜里睡有什么问题,只是见对方没反应就继续喊道:“快来呀。”

    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衣柜前缩了进去。幸好他的这个衣柜很大,就算塞下他一个成年男人也搓搓有余。缩在衣柜里的男人无奈地看着我,说道:“这样好了吧、”

    “你先试一下。如果感到不舒服的话就出来。”我这么说道,在看见对方点头后就将衣柜门给合上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模糊的我还在想什么时候能从梦里醒来时,衣柜里隐约传来了低低的声音。

    “还是不行,睡不着。”男人闷闷的声音透过衣柜传了出来。

    我眨了眨眼,询问道:“我可以打开衣柜门?”

    “”

    里面沉默了半会儿,随后传来了男人的回应声:“可以。”

    在得到对方的同意后,我将衣柜门打开,原本漆黑的内里因为门的打开而被外面的灯光所照亮,明明很高看上去却瘦得不得了的男人蜷缩在衣柜里,用没被绷带缠着的那只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他说:“我睡不着。”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极为冷淡地看着我,可我却觉得他像是很难过一样。

    我想了想,小心翼翼地缩起来走进衣柜里。

    “等、?!”男人被吓到了,他下意识地想要起来,但我已经走进衣柜里,衣柜因此发出了有些刺耳的声音。这衣柜还是相当结实的,目前看来没有塌的准备。

    我让男人先挪一下位置,而我则是跪坐在衣柜里。望着茫然的男人,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说道:“这样应该会好睡一点?”

    在帮阿治哪怕不用衣柜也能睡着的那段时间里,阿治就曾在我的大腿上睡着过,并且自那以后不知为何阿治哪怕不用去衣柜里睡也能够好好睡着了。

    男人愣住了,随后笑眯眯地问道:“让我睡在幽灵小姐的大腿上吗?这可真是荣幸,可是我能够触碰到你吗?”

    “应该可以?”我做事不经大脑,此时也没有想到这方面的问题,但不管怎么样,先试试再说。我说道:“你先试试?还是说你不太喜欢?”

    这样说的话也不奇怪。毕竟我现在的模样被诡异的烟雾笼罩着,外表看上去还是挺恐怖的,他因此不想靠近我也是很正常的。

    “也没那回事。”男人叹了口气,顺势躺下来,将头枕在我的大腿上。

    大约过了两分钟左右,这个男人闭着眼可浑身还是紧绷着的,他僵硬得像是块石头。让我心里有些无奈地想这样子怎么可能睡得着?

    为了安抚他的僵硬,我想了想自己可以做什么。我出声问道:“我可以摸你的头吗?”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低低地应了一声。

    在得到对方同意后,我伸手抚摸他柔软的发丝,像是安抚伤痕累累的小动物那般轻声地说道:“好孩子。”

    男人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几乎没忍住想要站起来,随后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看见他并没有太过抗拒,我犹豫了一下,继续轻柔抚摸他的头。

    “好孩子。”

    “你已经很努力了呢。”

    “你做得真好,太厉害了,你真的很努力。可偶尔也需要休息一下。”

    “好孩子。”

    “我为你感到自豪。”

    “你真的很努力了。”

    曾经因为我的担忧,虽然自己不睡衣柜就没办法睡着,阿治还是努力地强迫自己能够在床上好好地睡觉。为此也付出了很艰难的努力,当时的我看着失落的他就是如此安抚他的。

    我不知道这种办法对这个男人有没有用。可我也只是拼尽全力希望他能够好好休息一下而已。

    男人蜷缩着,像是无法忍耐那样紧紧地拽着自己的手,他用极为压抑的、近乎哽咽的声音说道:“我不是孩子。”

    他瘦得可怕。原本穿着黑色的大衣还看不太出来,可现在脱下大衣,整个人蜷缩起来时简直像是骨架子一样瘦得可怜。

    虽然他很高大,可对我来说他和八岁时蜷缩在衣柜里的小小的阿治没有什么两样。

    我语气柔和地说道:“对我来说你是的。”

    男人说不出话来,而我也只是继续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哼起了许久之前妈妈唱给我的安眠曲。

    “我亲爱的孩子呀,希望你能够睡个好觉,梦里那些可怕的事情都不会出现”希望那些痛苦的事情都不复存在,只剩下能令你感到幸福的事情。

    “我亲爱的孩子呀”

    我哼着哼着,突然发现枕在我腿上的男人不知不觉中已经睡着了。他浑身都放松下来,发出了平缓的呼吸声。

    我忍不住露出了柔和的神色,伸手将他额头有些凌乱的发丝弄好。我抚摸他垂下的眼角,有些无奈地笑了。

    “睡起来跟小孩子一模一样。”我用呓语般轻柔的声音说道。

    在任何人也没看到的这个漆黑角落里,看上去冷漠又身居高位的这个男人如同蜷缩在母亲子宫里的婴儿那般蜷缩在我的腿上。

    小小的、漆黑的衣柜里像是容纳了所有“不应该出现的事物”,使得这个男人放下了所有的『本应该』。

    我抚平他的眉头,轻声地说道:“你已经很累了吧?至少现在好好休息一下吧。”

    “晚安,希望你能够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