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县丞当了多年白云县长吏,真正的高人没见着过,装神弄鬼的道士和尚、神婆神汉是见过不少的。

    但凡是装模作样的假高人,哪个走出来不是“仙风道骨”、“气度超然”;要没点拿得出手的派头,可骗不住民间愚夫愚妇。

    偏偏燕红就很不一样……虽然穿着身还算整齐的行头(毕竟是帅坤送的),但一看就没怎么打理过,从头到脚都是灰尘折皱;面、脖黝黑,搭在大腿上的双手骨节粗大,一看就是干惯了粗活,跟“高人气度”是八竿子也打不着。

    更离谱的是——这人至多是个刚及笄的小丫头!

    街上那些卖符水的、算命的,好歹还知道找个老头老太婆出来撑场面呢!

    顾县丞简直要气笑了……这副德行都能骗住他那好堂弟父子?!

    燕红见到穿着官服的顾县丞,礼貌地起身拱手行礼:“顾老爷。”

    顾县丞长得跟顾大老爷还是挺像的,燕红不会认错。

    她这边倒是讲礼貌了,一肚子火气的顾县丞可没打算跟这个“小骗子”客气,毫不犹豫抬手一指:“来人!给我将这个招摇撞骗的村妇拖下去!”

    守在二堂门口的两个衙役、及匆匆跑出来的文书小吏,齐齐愣住。

    “没听见本官说话吗?!”顾县丞大吼。

    亲眼看见顾府分支少爷恭恭敬敬把燕红带进二堂的两个衙役不敢怠慢,连忙跑进、往燕红奔堂来。

    “不可!”紧跟着顾县丞跑进二堂的顾玉成魂都吓飞了,高喊出声。

    顾飚、顾武两个下意识上去阻拦……

    没等两个家丁军汉拦住衙役,燕红已经……拿下了顾县丞。

    她见顾县丞进门便面色不善,心中已经有了防备;再听顾县丞两次命人拿下她,这小姑娘面上不显,心底已经生气了,二话不说大步上前逼近顾县丞,双臂一张,将顾县丞一把抱住。

    顾县丞还来不及惊呼出声,胳膊短短却十分有力的燕红已经将他拦腰抱起,往墙壁处冲。

    顾玉成当场又给吓飞了一条魂,嘶声竭力大喊:“小仙师不可——!”

    然后,他便没能叫出第三声。

    因为……拦腰抱起顾县丞就跑的燕红,并没把他伯父撞到墙上,反而是……抱着他伯父上了墙。

    就像是在平地上奔跑一样,扛着个大活人、跑到了墙上去。

    顾玉成、顾飚顾武两个家丁,听命行事的两个衙役,以及听到二堂动静先后从文书房中奔出来的几个小吏,呆呆看着燕红抱着顾县丞“平平”地跑上墙,跑到横梁上去……

    别说堂中那一帮人齐齐看傻了眼,就连被燕红挟持着走壁上粱的顾县丞都傻了。

    燕红有十二点综体,力气比寻常男子只大不小,将顾县丞搁到离地好几米高的横梁上,便立即掏出手斧,竖眉逼问道:“我是来救人的,你为何要阻拦我?那关家马队与你有什么关系?”

    他两个都蹲在横梁上,地下其他人看不清楚,但离得极近的顾县丞却是一错不错地看见了——燕红手里的斧头,是凭空变出来的!

    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亲眼见到过奇人异士、坚信“子不语怪力乱神”的顾县丞,傻在当场。

    “小仙师,冷静啊!都是误会,误会啊!”下方二堂内,顾玉成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一番混乱后,顾玉成命人紧闭二堂大门、让闲杂人等退开,又满头大汗地端来茶水,替伯父拍背顺气。

    “燕小仙师是有大本事的高人,并非招摇撞骗之徒,皆怪我没有说仔细,让我伯父误会了小仙师,也让小仙师误会了伯父,险些酿出祸事来,都是玉成之错。”一面平息事态,顾玉成还得一面尽量把黑锅把自己身上揽、替他两个从中说和。

    “难怪得,我就说顾老爷的亲戚怎么能是歹人。”燕红也晓得好歹,那关家马队似乎牵扯甚大,要找回二妮,没有顾家本家这种地头蛇倾力相助是不成的,礼貌地起身拱手致歉,“却是燕红行事冲动莽撞,冒犯了顾县丞,还望县丞海量,不与小女计较。”

    她这边主动给了台阶,又被她扛着走壁一回才下地、脚踩到实处的顾县丞虽惊怒不已,倒也只能见好就收,不然便成别人给脸还不知道要的无知愚夫了;假咳一声,硬把满心不快压下去,别扭地道:“不敢,老夫也有不当之处。”

    此时二堂内并无第四人,连顾飚、顾武两个都打发去了守门,顾玉成生怕又再惹出什么事端来,见他两个说和,便急急地确认道:“伯父,那关家马队,与我顾家必是无关的吧?”

    顾县丞哼了一声,瞪向顾玉成:“你当我顾家族中,人人都没长脑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