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天才也会有一些苦恼,但周妍和休米内心里都很清楚,米海尔一定会是最优秀的赛车手,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明年,你们去世界杯的现场看我比赛吧。”返程的车上,米海尔语气轻快地说。

    “那真是太棒了,如果到时候你可以帮忙报销路费的话就更好了。”周妍笑眯眯地回答。

    米海尔说:“没问题,别忘了,我们还约好了一起去我家吃冰淇淋。明年,我一定会将奖杯继续留在德国。”

    周妍看向休米:“休米,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呢?”

    “我会回到家里的公司去学习企业管理和金融知识。”休米回答。他想,如果布雷特真的成功登月,大概那时候nasa投放在媒体上的新闻会铺天盖地,他要抢先扩展自己事业的版图,让自己的名字,抵达更高更远的地方。

    “休米你还真是无趣。”米海尔撇了撇嘴,“如果有一天我需要继承家业,我就建一个格林童话的主题乐园,在森林里建一个糖果屋,音乐喷泉旁边是白天鹅的雕像,爱丽丝梦游的仙境要打着追光。”

    “看来多读童话也有好处,你的商人的嗅觉很敏锐。”周妍揶揄地说。

    “我也赞同你的观点。”休米忍住笑意说道。

    米海尔十分不满对面的两个人彻彻底底地拉低了自己的格局,但他对正专心致志开着玩笑的周妍和休米无计可施。过了一会儿,米海尔自己也笑了起来。

    避开这现实的残忍,庆幸你永葆天真。

    第93章 当筵意气凌九霄

    wg大会下发了公文, 备受各方关注的第二届世界杯的主办权已经正式进入了申报阶段,根据大会委员的不记名投票结果,最终入围的城市包含美国的加利福尼亚、德国的柏林和意大利的罗马, 现在各入围地点还处在民意调查阶段, 正式的wg会员国公开投票将在十月份正式开展。

    这纸公文自然让各队选手间的气氛如同炸开了锅,没入选的队伍集结起来试图找组委会理论,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入选的队伍则是在纠结与兴奋的心情中, 等待着国内召回他们,来代表国家争夺主办权的消息。

    无论如何, 对于很多选手而言,他们愉悦而梦幻的集体生活已经悄然开启了倒计时状态。就像是漫长而悠闲的暑假一晃神就来到了最后两个星期,所欠下的堆积如山的作业自不必说,不管自己试图如何清算这一整个悠长假期的结果,都终究会觉得这时间仍然不够。酒店里突然变得空空荡荡,选手们都成群结伴地出去游玩, 或者买来纪念册互相留言,告别的方式大抵只有那么几种老套的方案。

    “比一场好不好啊?”这一天的晚饭后, 休米敲开了布雷特的门。

    布雷特挑了挑眉,但并不惊讶,他早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酷暑夜晚的运动场旁边, 只有稀稀疏疏的纳凉路人,学生们已经放假, 场地的中心开着一盏追光, 两人的比赛正式开始。

    足球在休米的脚下灵巧地跟随着他的脚步,布雷特像是能预测到休米的动作一般地毫厘不差地防守。高温蒸腾起汗珠, 但他们动作的敏捷程度却丝毫没有改变,但进球对于任何一方而言, 都近乎于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休米与布雷特已经在这方寸之地僵持许久,休米无法摆脱布雷特的防守,更遑论射门,而布雷特试图挡住休米的进攻就已经透支了全部精力,也没办法在胶着的互相对抗中抓住主动权。

    休米使用刚刚从电视比赛中学来的假动作试图晃过布雷特,但布雷特没有多余反应,只执著地挡在休米面前,足球依然牢牢处于他的视线中心。不止是玩四驱车,他们连踢足球的风格都是这样大相径庭。休米擅长于触类旁通,从不同的渠道研习新的技术,而布雷特谈不上什么足球技巧,只是靠着过人的身体素质和平衡能力,也足以让休米吃足了苦头。

    “下个月你会回美国准备争夺主办权的资料吗?”休米突然开口道。

    布雷特稍一迟钝,休米便抓住机会晃过了他,布雷特从后方追了过去,休米起脚射门,球应声入网。

    布雷特在休米的身后双手摊开:“这就是你研究出来的新战术吗?”

    休米捡起球往球场边走去:“我只是想休息一下。”

    这是布雷特与休米在四驱比赛之外的第十一次比赛,他们早已在无数次的演练中摸清了对方的全部实力。布雷特在游泳、跑步这种考验平衡性的项目上很擅长,但马术和网球却只能说差强人意;休米因为经验的关系,在高尔夫、击剑这种贵族运动方面难逢敌手,但因为跳跃性欠佳,在篮球项目上曾被布雷特大比分打败。足球,是四驱车以外,另一个他们旗鼓相当的领域,所以他们默契而公平地在每次想要较量的时候,就直接来到球场。

    布雷特随意地在草地上坐下:“国内还没有传来通知,但我个人很乐意在太空系统训练开始前,能够代表国家争得下一届比赛的主办权资格。”

    休米把刚刚他才特意捡回来的足球随手抛到一边:“我们铁狼队已经收到消息,两个星期后,我们需要全员回国准备申请主办权的资料和拍摄视频。”

    布雷特说:“这样看来,一个多月以后的世界杯主办权大会,就会是我们告别四驱车赛场前的最后一次较量了。”

    休米转头:“如果是这样的话,日本这边的选手个人战应该很快就要迎来最终的结果了。在输给我之前,你可要注意别被什么突然冒出来的人打败掉,这样游戏就不好玩了。”

    布雷特回击道:“如果下次再见面,我们之间的较量,就不是这样的小打小闹了,你能够和我打成平手的绝佳战绩马上就要到此为止了。”

    寂静的球场吹来微弱的风,这种私下的比赛,不像在正式的四驱车比赛时那样,选手的任何失误和交锋都会被聚焦放大、反复重播,所以他们不必思考什么策略,也不会在意遭遇败绩。布雷特和休米总是在一场比试后,双方都不甘示弱地放下豪言壮语,那些宣言,因为次数的累积,也由最初的掷地有声变成过耳即逝的惯例说法。布雷特最终真正在意的,也不过还是老生常谈的『亚特兰大杯的一箭之仇』。

    “也许到时候我们会发现,还是四驱车更好玩一点。”布雷特说。

    休米轻笑道:“这真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听上去更像是星马豪的座右铭。

    布雷特摇摇头:“如果是日本队的那些家伙,他们是不会将四驱车和其他事情类比的,他们肯定会把四驱车当成毕生的信仰。”

    休米无声地点头。对日本队的看法,大概是他和布雷特为数不多的共识之一。在某些时候,休米也会被日本队那种一往无前的架势感染,但只要冷静下来,休米仍然会恢复理性的思考和坚定地使用逻辑。

    短暂而少见的融洽气氛也仍然阻挡不了布雷特本能一般的情报侦查:“你已经决定好把主办权大会作为铁狼队全阵容的最后告别仪式了吗?那个天才的选手米海尔肯定会感到非常失落吧?”

    休米一怔,而后目光飘远:“我都忘了,你有内线给你通风报信。”他无奈地摇摇头,“我还以为她会是一个可以完全保守秘密的人。”

    布雷特的目光染上暖意:“你不要误会她,也不要小看了我的观察力。”

    什么时候,内心十分自负的布雷特也开始为别人考虑和解释,又是什么时候布雷特开始把她当做自己不容侵犯的领土来对待?休米觉得,他所突然想到的这个问题,大概是自己与布雷特一直以来都从未舒心和畅快过的所有对话中,最难找到答案的一个问题。但休米确定,他一定不会让布雷特在任何言语的交锋中大获全胜。

    休米看向广袤的夜空:“老实说,你有没有曾经感受到,自己受到了很大的威胁?”

    布雷特看向休米,布雷特的第一反应是直接否认,在任何他可以掌控的领域,他有一以贯之的自信,自己已经做到了最好;第二反应是他想询问休米,是哪方面的威胁;但当布雷特看到休米眼神中包含的复杂情绪,他突然觉得这个问题也不必问了。在去年的夏天,布雷特曾在一段不算短的光阴里,反复琢磨自己的情绪,忐忑探究周妍的心理,布雷特从未想过,一贯成竹在胸的自己也会变得执意寻求肯定、对亲近感锱铢必较。安全感,自始至终都对他而言,都是个莫大的难题。而对面这个欠揍的家伙,竟然还在为他在自己与周妍之间所燃起的那么多火光而自鸣得意。

    但那又怎样,布雷特终究获胜了,就像以往的那么多场比赛一样。布雷特嘴角翘起:“从来没有。”他用同样的句式回敬,“老实说,你有没有感受到,已经到了你该要放弃的时候?”

    休米收回目光,语气毫无颓唐:“你有你的优势,我还是可以保有我的坚持。”

    “那也得赢才行。”

    “这句话好像很耳熟,”休米说道,“你该增加你的阅读量了,不要日常对话都剽窃别人的词汇。”

    “抱歉,”布雷特毫无诚意地说,“如果我的词汇量看起来比较匮乏,造成这一点的原因大概是,我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更加有益的事情上。”

    休米摇头失笑:“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能这样理直气壮地承认自己的能力不足,你所谓的有益的事,就是把四驱比赛当作你训练身体素质和团队精神的免费练习场,其实在日复一日地仰望星空吗?”

    布雷特回答:“这是我三年前就一直准备、并且终将实现的理想,而你呢,除了将姓氏再在商品上涂抹一层镀金,还有其他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