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每一个人出生时都是一块原木,他们会在学习和生活的过程中把自己的形状改变。

    变成一块积木。然后试着去插进某一个和自己对口的公司与家庭的话。

    那么神的出现,就好像是把原定的那些能够留出空隙的积木塔——不管是公司,家庭,还是国家全部都给重组。

    让原来那些已经被设定好形状的积木再也插不进去而已。

    他看着妈妈叹息的表情,总是会变得非常难过。

    但是由于自己也是无论哪里都插不进去的积木,所以没有任何立场去安慰她。

    他一直都很沉默。

    如果说母亲的沉默是逐渐这样子,那么他大概是在被赶出学校之后,就已经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开始妈妈给他做肉的时候他也吃,后来肉的分量减少了他也吃,只剩下大米饭了也吃。

    到最后,连米饭都没有了,只有几根看上去干巴巴的菜的时候。

    他也就这么沉默的送进口中,没有抱怨的意思。

    妈妈倒是越来越急躁,有的时候还会出去求人。

    不过大家自己都过得很紧张,也没有任何的话可以说。

    到最后她就回到家里面,抱着膝盖叹息。

    他问妈妈,“农神那一次让农作物枯萎,但是后来不是全部都给回复了吗?”

    为什么我们没有东西吃?

    整个直播过程他都是在那里看着的,所以记忆特别深刻。

    但是妈妈那个时候对他苦笑了。

    她说如果我们这里也是希腊,我就不会愁这些了。

    神明的力量是绝对的,是绝对的。

    祂们恩赐给我们什么,我们就能够有什么。

    之前的灾祸全部都可以化为虚无。

    “但是…”

    妈妈的手抚上他的脸颊。

    他第1次发现妈妈的手是这么的冰冷。

    明明在以前的记忆里面,就算是自己发烧得最厉害的时候,妈妈的手伸过来探自己的体温,都不会给自己毫无生气的感觉。

    她最后又对他苦笑。

    她说“可是我们这里是没有神的国家。”

    她跟他说的什么国际形势还有经济体制改革,他其实都听不懂。

    唯一能够明白的,就是自己已经要饿死了。

    家里断粮的第一天,妈妈换了衣服出去,说要再去求求人。

    她两天没回来,他还是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电视机。

    神明…红月事件里面,大多数的科技产品都失效了。

    但是莫名其妙的,所有跟娱乐有关的,起码能够更加弘扬神明伟力的东西。

    不管是电视还是游戏,亦或是网络,全部都好好的运转着。

    他有的时候会想,外太空的通讯卫星好像已经能够让南极那边都接收到信号了。

    但是为什么就不能够把这种科技交给另外的地方,给他的餐桌上变过来一些菜呢?

    妈妈依旧没回来。

    其实最后,就算是到快要饿死的时候,他的心里面也没有什么怨恨。

    他只是觉得差不多就这样子。

    世界…以前是不能够让他去学校的,大家全部都是水,只有自己是油的世界。

    而现在,变成了连水都没有办法存活下来的世界。

    只不过就是这样子而已。

    两次改变都没有什么差别。

    我是被排斥的那个人。

    他想。

    饿死应该是这种感觉。

    首先是觉得身体没有力气,然后觉得自己很困。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对于自己能不能再醒来不抱任何的期待。

    心里面也觉得不能够醒来更好。

    但是他的确醒来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看着天花板。

    上面有灯光照着自己的眼睛。

    还有妈妈的泪水,一滴一滴的打在自己的脸上。

    妈妈的手按着他的手。

    他的手背上有一个插管,上面挂着一个吊瓶。

    他认出来那个是用来打葡萄糖的吊瓶。

    妈妈的手不像之前一样冰冷。

    她重新拥有了人类的温度。

    她说“我们得救了。”

    后来家里面又有了新的面包,甚至还有了少见的鱼和肉。

    那不是因为妈妈作为水重新融入了社会。

    也不是由于她这个积木,终于在这个被神糟蹋的乱七八糟的世界里面,重新找到了一个能够把自己塞进去的刚刚好的公司。

    而是因为更加崭新的事情。

    外公主持着一个山间的寺庙。

    本来也是很小很破的,没有几个香客愿意去拜访的寺庙。

    以前还经常会被妈妈吐槽,‘老大不小了,这样子的职业,让人怎么好意思跟别人说得出口啊。’

    ‘他不能够更加与时俱进一点吗?’

    但是到了现在,却变成了县里面的议员都会去专程参拜的大寺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