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也顺着它的动作灌入陆地。

    高楼开始起火,开始爆炸。

    而倒灌进来的海水却畅通无阻的横行在街道上,把汽车, 树木和低层的建筑物通通冲垮。

    百谷泉一看见被从家里面卷出来的人们,看见他们在波浪之中艰难的把头探出来, 划着双手想要呼救。

    看见他们撞在旁边的某个尖锐物体上面, 然后就不再动弹。

    只是从身体和尖锐物体接触的地方渗出红色液体。

    初震很快结束。

    红月事件之后, 大部分电力系统无法使用, 很多居民楼使用的是煤气管道。

    之前改装的时候, 就有很多专家提出, 在日本这种地震大国, 采用这种设施后患无穷。

    但是也无力去阻止。

    而现在,那种后患就一口气全部显现了出来。

    大厦开始燃烧。

    不停的有人从中想要逃出。

    电梯已经不能用了,楼梯也不可能再走下去。

    人们唯一一个能够选择就是跳窗。

    有些人能够跳进波浪之中, 但是从那种高度跳下来,接触的水面也会硬得像是钢板。

    有些人就干脆在过程中撞上铁丝网,下落的时候已经变成好多好多块。

    就算是特地加固过的钢化玻璃,在那种震动之中,都已经化作雨点一样的碎屑往下坠落了。

    他看见有人从阳台探出头来,想要向外面呼救。

    而外面却只是更多的受苦的人们。

    那人似乎露出了苦恼的表情,而身后的火舌却好像爆炸一样,猛地照亮了昏暗的室内。

    爆炸的气波把他推出了红色的房子。掉入下方的汪洋。

    也有些人,他们站在那里,身体被火焰染成了红色,正在逐渐燃烧。

    红色的人形在房间里面动着,后来就越缩越小,被烧的干瘪。

    大概是在二三层楼的高度,刚刚好没有被海啸给影响,又可以从火灾中逃出的人是幸运的。

    但是既然是海水倒灌进了城市内。

    不是从某一个游泳池,也不是从某个自来水厂那里来的干净的自来水。

    那么肯定就会有….

    “啊,鲨鱼来了。”

    他看见三角形的背鳍在水面上游弋。

    “其实鲨鱼…起码日本近海的这一边,还是性情比较温顺的。”开普勒继续解说。

    “正常来说也不会攻击人类。”

    “因为人类对于它们来说又难捕猎,身上的骨头又多。”

    “捕猎和食用,付出的辛苦和获得的能量完全就不成正比嘛。”

    “但是惹怒了它们,或者说流了血激发它们的凶性——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过正常来说大家身上也不会流血,但是,唉。”

    被折成两半的电线杆,从上面掉下来的玻璃碎片,被折断的大树,尖锐的栏杆顶端。

    种种东西全部都在昏暗着持续冲刷的海水之中混为一体。

    那些人,他们在这种环境下移动,后方就是猛然窜出的火舌。

    “一定会非常的慌张。”

    “不可能太过于谨慎。”

    “而只要不谨慎…”

    开普勒依旧像是一个偶像一样光彩夺目。

    她把一只手握成拳头放在自己的嘴巴前面,好像是在模拟着麦克风。

    从她看着前方的亮晶晶的眼睛来看,这女孩似乎现在仍旧在进行着直播。

    但是现在,全日本的群众,有多少人还能够持续在屏幕面前听她的直播呢?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百谷泉一的耳膜感觉到了来自于远方的震动。

    他自己都甚至不确定是不是听到了那个声音。

    但是的确看到了那个少年,刚刚从大厦中逃出,手被篱笆的边缘划出了长长一道痕迹。

    “……”

    就好像是被用红笔在手臂上面画出了一条线一样。

    少年的表情与其说是疼痛不如说是错愕。

    还没有来得及领悟到那是什么。

    从那条红线中,他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

    覆盖了手臂之后,往下滴落而去。

    红色的血液在水中扩散开来。

    原本那些鲨鱼只是漫无目的的游弋着。

    已经有很多去往了远处,追随那些从大厦中掉落出来的焦尸了。

    唯独那一尾,还在这附近游弋着。

    好像是一个被同伴丢下来,不死心准备撞一点运气的捡破烂的人。

    而现在,那红色在水中扩散开来。

    他不知道鲨鱼的嗅觉有多敏感,或者说它对血液的灵敏度有多高。

    他只知道明明隔着好像还有几百米的距离,那三角形的背鳍猛然僵硬了一下。

    然后迅速朝少年冲去。

    再然后…

    “你还要继续看下去吗?”

    开普勒温柔的问他。

    他们身处人间地狱。

    开普勒说过要保护他,不知道在保护之中是否除了肉/体,也包括心理健康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