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 朝着荒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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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去过的所有地方都和妹妹的回忆有关。

    之前杜理跟他的说法是因为这个幻境本身就提取了其他人的记忆。

    “可能因为某种频率波长的关系…频率跟你特别的一致,所以说从你的记忆里面提取的份额就特别多.”

    但是现在已经知道,就连那个杜理都是妹妹临时扮演的马甲, 拿来耍他的。

    那么当然就可以认为最后一个地点也是回忆中的一部分了。

    他差不多知道是哪里。

    他离开了别墅,一路朝郊外走去。

    整个城市现在变得破破烂烂的,搞得这片废弃农田看上去也没有多废弃了。

    在那里,草叶依旧按照自己的频率生长着,总算是没有给人魔界植物一样的感觉。

    太阳依旧挂在天上,在阳光的炙烤下面,绿色的杂草大片大片的倒伏下去,被烧灼出气息,又让人觉得有一点怀念。

    他一路往前,一路顺着植物倒伏的方向往前走去,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行走在红海之中的摩西。

    踏出某一步的时候,天空骤然转换。

    阳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漫天星空。

    没有看见月亮,就连那些星星好像都不是普通的繁星,而是点缀在夜色上的人造光源。

    在这片星空下面,妹妹站在不远处,微笑的望着他。

    上一次看到这个景象的时候,她旁边有着通天的光柱,那个光柱如果能够表现出人类的形体,就会被妹妹称为她的朋友。

    现在光柱已经消失不见,或者说已经以某种方式和妹妹共存了。

    他又往前一步。

    这一次大概是被妹妹邀请了,他直接来到了她的面前。

    这两年里面妹妹没有什么成长,或者说现在的她干脆就是两年前这个时间段的她。

    就连衣服上面的小污渍都差不多。

    妹妹总是搞得脏兮兮的回家,不是因为她的家庭条件不好或者没有女仆愿意给她洗衣服之类的,而是因为她总是能够很迅速的把衣服弄得乱七八糟。

    她双手背在身后,抬起头微微笑着看他。

    这种时候不应该这么平静的吧?但是在这个笑容下面,少年也逐渐安静了下来,只是默默的注视着妹妹。

    杜松子说“为了和你相遇,我换了不错的身体过来。“

    这么说的时候,她抓过少年的手按在自己的肋骨上面。并且带着他的手指一点一点的去摸。

    杜松子很瘦,从以前到现在都一样。

    她只要站着,那对于她躯干的第一印象都不是什么‘纤细的肢体’,而是凸起的像鲨鱼鳍一样的肋骨。

    他的指尖一点一点的顺着其中的某一根骨头碰过去,妹妹的表情依旧一如既往,看不出什么情感波动的变化。

    但是少年在摸到某一个地方的瞬间停顿了一下。

    然后小心翼翼的,像是为了确认一样,又把指尖轻轻在那个地方摩擦了一下。

    越摩擦越轻,到最后甚至指尖距离杜松子的身体有好几厘米,让人怀疑隔着这么远,他到底要怎么知道那个地方有异常。

    他的声音也很干涩,他问“这个是什么?”

    杜松子又笑起来。

    她说“爸爸会打我,而且我肋骨上面有一道缝。”

    “至少这个时间点的身体是这样子的,你刚刚摸到了吗?”

    他都还没有来得及点头,杜松子就继续往下说。

    “我忘记是什么时间点了,现在对我来说时间的尺度不太靠谱。他们不仅可以停下,还可以随便的循环。”

    “但总之是和你吵架之前的某一天,我明明还在床上躺着呢,他就突然进来朝我踹了一脚。”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打开我房间的门的,他也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他走出去后好一会我还觉得那是一场梦,不过那不是梦,那疼痛完全是放射性的。”

    一开始是一个点,后来整个腹部乃至身体的一半都痛得要命。

    “我就这么趴在床上,然后把身体蜷缩着。”

    她做了一个把手掌合拢的手势。

    “我在那个床上趴了好久,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叫我下去吃饭,好不容易恢复下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那个时候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也不跟我说话,但是餐桌上有留下来的饭,我就在想会不会是你帮我留下来的。”

    如果是管家他们的话是从来不吃过夜的东西,当天晚上就会清掉的。

    少年默然不语。

    他的印象中没有这个时间点。

    对于妹妹来说,那或许会是改变她人生的一个节点,但是对于他来说却是这么的普通。

    她说“那个时候真的很痛。”

    “我一开始下床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已经麻木了吧,还没有什么感觉。可是顺着楼梯走下来,也不知道是走到哪一个台阶的时候,哇…真的是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