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欢喝了口咖啡,苦得她舌头一麻。

    “犯不着为了个傻逼利用身边人。”

    梁若玲啧着摇头,“高尚也得适当,有资源不利用最后就是你被人玩儿死。”

    这话让迟欢思考了好几天。

    她并不高尚,但是拿感情当资源她还是很难做到。况且滕致远夫妇本就担心她利用滕佳和奚敏,已经给人添了麻烦,再得寸进尺就有点无耻。

    现在她完全猜不到许志宏会做什么,他不出现,不干涉电影后期。倒是伍悦拿下新片一番大女主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甚至给了迟欢片刻许志宏把心思转移到伍悦身上的幻想。

    季风和钟子峻那边也没有新消息,她觉得自己就像密林里一只落了单的羚羊,不知方向,也不知弓箭会打哪儿来,只好惴惴不安等命运降临。

    *

    九月初,一档流行和古典乐跨界创作综艺《碰撞吧,音乐》第三季总决赛。

    白夜乐队作为第一季冠军去当表演嘉宾,滕佳拉着奚敏看她录制,顺带就邀了迟欢。

    录制现场熟人不少,迟欢看见了被莫名其妙加冕影帝的那位we 5成员,刘亚勋这次是导师之一,白夜乐队旁边还坐着奚敏的姐姐。

    “你姐也参加过这个?”迟欢小声问。

    “若仪姐当时是他们古典乐搭档。”奚敏说着突然笑起来,“那一季有个女生的搭档是我老公和程驰,滕佳都快被气死了。”

    “有你老公和程驰居然没拿冠军?”

    奚敏愈发好笑,“她气的就是别人都这么说。”

    迟欢又朝嘉宾席扫过去,滕佳乍一看坐得端端正正,手指却在胸口卷着头发。迟欢想象了一下她气鼓鼓的样子,也笑了,对小公主来说自己老公搭档别的姑娘与她比赛是挺值得生气的,也不知道她生活里有没有真正的烦恼。

    比赛结束后的晚宴,滕佳不由分说拉了她们同去。赞助商的千金要带人,工作人员也不敢说不,迟欢很有点不好意思。

    音乐圈和影视圈还是稍隔着点儿,本来没什么人认识迟欢,但显然大家都认识姜承焕,时不时就有人瞟着她议论。

    这是迟欢自那天之后第一次出现在公众场合,她知道不可能一直回避,便只当自己眼瞎耳聋,扣了只隐形的玻璃罩子自顾自吃饭。

    “滕小姐,滕总最近还好吧?”

    这声音让迟欢后脖颈一凉,她没抬眼,紧盯着面前那盘桂花糖藕。

    滕佳还没出声,旁边的经纪人小声提醒:“这是许氏影业的许总。”

    “噢。”滕佳声音扬起来,“好着呢。”

    “那就好。”许志宏笑着,“今儿怎么想起把迟欢导演带来了?”

    “许总没有朋友吗?”

    迟欢脑子一嗡,真敢说。瑞泰许氏是在暗斗,滕佳明着不给面子也太放肆了。许志宏大概也没想到,一时没接话,这桌瞬间冷场。

    “许叔叔。”黄若仪端着酒杯站起来,“我们家丫头怼天怼地惯了,甭搭理。”

    许叔叔?迟欢忍不住瞟了一眼,黄若仪仰着脖子,姿态并不恭敬。

    “噢,若仪啊,刚看见你。”许志宏的语气明显软了些。

    “没事儿。”黄若仪假笑着与他碰了杯,“欢姐是我请的,一直听我妹妹说欢姐特照顾她,今儿大家都有空就过来玩玩儿。”

    “挺好,那你们聊。”许志宏抿了口酒,走了。

    滕佳扯了一下黄若仪,“这货是你叔叔?”

    “家里认识。”

    “我靠他之前坑欢姐还坑我爸!”

    黄若仪揉揉她头发,“知道,这不赶走了么。”

    迟欢从刚才就隐约觉得许志宏有点顾忌黄若仪,听到这话愈发犯嘀咕。她迅速在桌子底下搜了这个名字,百科资料上显示的最高成就也只是勃拉姆斯赛冠军。

    一个年轻钢琴家至于让许氏都要给几分面子?

    她把页面往下拉,突然在人物关系栏看见一行字:父亲黄裕华,母亲金月棠。

    黄裕华她知道是著名钢琴家,但许志宏忌惮的,应该是金月棠。

    现在的身份是国家交响乐团总指挥,但迟欢还小的时候就曾听过这个名字,胡同里的老人叫她金家格格。别的她忘了,只记得一句玩笑话:“金家格格打小没出过西长安街,读书出门右拐,单位往家对过儿。”

    许家在金家面前,不过是商人罢了。

    迟欢不禁瞥一眼奚敏,她又在发呆,懵了吧唧的。

    在纽约初识的时候奚敏也是这么一副茫然无助样儿,搞得她认真在想怎么帮衬这丫头。自己就像一最末的菩萨,对个小姑娘生了半天怜悯,浑然不知那是观音座下的龙女。

    “抽烟么你?”黄若仪突然说。

    迟欢抬头,发现她搭着赵长安的肩。

    他捏着她手指笑道:“等会儿吧,刚勋哥说过来找我和邵乐聊聊。”

    迟欢拎起包,“我正好要去,走吗?”

    不想面对刘亚勋占一半儿,她也突然定了主意。许志宏的事一天不解决,她和嘉昱就一天不得安生,而对嘉昱,那疯子怕是真的动了杀心的。名节不重要,清高更不重要了。

    她想保护好她的小孩儿。

    ☆、第 54 章

    迟欢最近又开始日夜颠倒。

    后期和宣发的事务繁琐,她还在写新剧本,像拧紧了发条,偶尔会产生自己身体里在喀喀作响的幻听。

    钟子峻有时在深夜说他突发的假想,迟欢停下工作与他讨论,但都潦潦而终。季风很久没冒泡,迟欢去微博看过好几次,没发什么新内容,只有对官博的点赞。

    迟欢自己的微博仍然有评论和私信进来,她通常不看,但也不小心看到过。

    这种时候她就会去扫一眼嘉昱的超话。

    好几眼。

    迟欢没联系过嘉昱,嘉昱也不联系她。就好像是某种默契,回避着,却也不觉得因此断了联系。

    片尾曲还没交工,奚敏反常地没有汇报,迟欢问起来,她说嘉昱很忙。

    从粉丝发的图片里看,他好像是真的很忙。之前飞了趟米兰参加时装周,有人拍到他与马尔托内吃饭。这两天疯转的都是十月大刊专题片,黑白影像中的少年睫毛缱绻,轮廓被光线刻得更硬朗些,瞬间长大了似的。

    有时她在收工图里认出开车接他的是奚敏。她倒不认为奚敏跟嘉昱会怎么样,粉丝直接认定他请了个助理,但她总感觉这俩人哪里怪怪的。她也想不出什么,脑子被其他事折腾得有点儿木。

    不过当奚敏突然发消息问要不要去听她老公音乐会的时候,迟欢久违地兴奋了。

    奚敏嫌不够似的,接着一条:「跟lso合作拉二拉三,这次程驰是指挥[偷笑]」

    纪云生弹拉赫!伦敦交响乐团居然能让程驰指挥!

    迟欢稍稍体会到了一个粉丝的心情。

    但她还是装作很淡定,「哦,好啊。」

    奚敏回道:「那就我们三个人咯?」

    「把我和黎襄隔开。」

    上一次跟黎襄听音乐会,姑娘睡得很香不说,还磨牙。

    她刚放下手机,奚敏又回过来:「黎襄不去呀,是嘉昱。」

    迟欢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她快有24小时没睡,这八个字在她眼前跳,每个字都认识,却好像很难理解似的。

    「我突然想起来周六晚上约了人。」她回复说。

    「啊?不能改约吗?演出就那一天。」

    「挺重要的。」

    迟欢回完这几个字,把手机扔到了床上。

    *

    音乐会当晚,迟欢真的约了人。

    她走进那间茶室的时候,昔日的大明星跟个老大爷似的盘腿坐在地上拎着只铜水壶在泡茶。

    “你这看着跟我爸似的。”迟欢放下包嘲笑他。

    钟子峻盖上紫砂壶,慵懒地撑着桌子倒茶,“不能占嫂子便宜。”

    “你养生呢?有酒吗这儿?”

    “百年陈酿牛栏山。”

    迟欢翻了个白眼,“行不行啊你?”

    “不喝拉倒。”

    迟欢今天是真的很想喝酒,去不成音乐会的怨念持续了好几天,差点儿给嘉昱打电话叫他别去,又恨许志宏和伍悦阴魂不散,还怪自己怂。

    钟子峻见她不言语,出去拿了只瓷瓶回来往桌上一搁,“52度,悠着点儿。”

    “陪我喝点儿。”迟欢拆着封布。

    “老子要开车。”

    “你他妈现在怎么这么磨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