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头是城市中心繁盛的灯火,高楼的尖塔一闪一闪,就好像这艘渔船将要在城市的港口靠岸。

    漂泊已久的海员重新回到尘世的时候最想要做什么呢?

    那些航海故事里的海员们在上岸的短暂夜晚,大多要先寻一间酒馆,会一会港口的情人,纵情享乐。尘世的欲望俗气,却又是动物的本能。只是现在身处所谓的文明世界,他又持着他的仪式感,她并不想再打破一次。

    毕竟当初逼他演他不愿演的吻戏,现在还真是有点后悔。

    有一双手安静地环上了她的腰,嘶嘶燃着的烟头爆出噼啪一声,然后那支烟被抽走了。

    她侧身仰头看向上方变亮的红色光点,一团烟雾把眼前笼住,模糊不清。炙热的触感探进她的衬衫,沿着脊背的沟壑攀援,解开了她的搭扣。

    烟雾散了,这小子叼着烟,竟然在冲她坏笑!

    “你……”

    一个字才出口,嘉昱突然把她举起来,一手拉上窗帘,回到星空之下的船舱。船舱中央的毛绒地毯像一块柔软的苔藓,他沉重地压上来,嘴唇游弋到她耳畔。

    “为什么跑?”

    迟欢脸颊发烫。这让她怎么答?总不能说,因为我想,你却不想。

    明明是在室内,却更像在夜幕下的海面。她盯着幽微的蓝光,头顶有星星在闪。

    “你不是说要等吗?”

    他呼吸沉重,“我没想过见不到你会这么煎熬。”

    可是他好像又十分无措,全然不像刚才那么大胆,手指在她的肩头僵直。

    迟欢突然想起她第一次去解他纽扣的情形,忍不住笑了一声,他的青涩太让人想欺负了。

    她翻身按住他肩头,“姐姐教你啊。”

    这主动权只维持了几秒,他侧身翻起来,干脆地脱掉了他的卫衣,俯身箍住她的双手,眼睛微微眯起,危险的光芒让她想到丛林中的野兽。

    “我是不是提醒过你别挑衅男人?”

    但他好像根本没预备她回答,因为他的嘴唇将她堵住,又缓慢地,从她耳后滑了下去。

    她嗅到了海上暴雨将至的气息。

    是湿漉漉的汗水的气味,潮热的雨林苔藓的气味。

    暖流汹涌地覆过,洋流交汇,终结了海面的平静。海妖低吟,渔船颠簸,像要在巨浪中倾翻,晕头转向。

    ☆、第 68 章

    当迟欢于次日晚上回到家里,她兢兢业业为她打掩护的助理从沙发上支起头,笑眯眯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她。

    迟欢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拉了一下衣领,装作没看见她,转身进卫生间洗手去了。

    真是禽兽,得意忘形还咬人,疼倒不疼,瘀痕却让她遮了半天。

    无奈的是当她骂他不知轻重,他态度诚恳地说下次注意,整个人就又没脸没皮蹭上来了。

    要说他是初尝禁果收不住,她自己空窗十年也克制不到哪儿去,只是体力差老远,内心默默感叹年轻真好。

    结果就是早上小朋友神采飞扬赶通告去了,老姐姐瘫软在被窝里回血,一边还琢磨,信誓旦旦说想等的呢?什么古人浪漫洞房花烛的,下次再信你我就是孙子。

    路上隔一两个小时就收到他微信。

    「起床了吗?」

    「刚才tyra盔甲卡住了折腾半天,hardi都快崩溃了」

    「我们放饭了,你在干嘛?」

    「[图片]」

    「吊完威亚下来头发像刺猬[捂脸]」

    「[委屈]」

    「睡完我就不理我了,渣女!」

    ???

    迟欢咬着汉堡回了他一句:「我开车呢,刚到休息站。」

    一个电话过来了,“你走了?”

    “嗯。”

    “睡完我就跑,渣女。”语气里深深哀怨。

    迟欢张着嘴老半天,没打招呼就跑了好像是有点不厚道。

    但又不想太理亏,凶回去:“你有没有人性啊?不跑等着被你整散架呢?”

    他长长地啊了一声,“看你表情我以为你舒服的,我下次温柔点。”

    “……不是。”她只是口是心非的老毛病又犯了,真让他以为是自己不好,听着又很不忍心,“其实是这边还有事儿,我在那儿待久了也挺冒险,黎襄还在我家关着呢。”

    迟欢没想到的是,电话一挂,嘉昱就给黎襄发了句:“大恩不言谢。”

    于是此刻她刚从卫生间出来,黎襄就眨着眼问:“测评结果如何?”

    迟欢把大门一开,“回家洗洗睡。”

    *

    隔天见到钟子峻的时候,这货也是一脸似笑非笑,“探班儿去了?”

    大夏天的在外面跑到下午,脖子上的遮瑕估摸着没撑住。迟欢若无其事,拿粉饼按了按,然后打算装睡。

    “还记得今儿什么日子么你?”

    太阳大,迟欢不想睁眼,又不想与他多说,只嗯了一声。

    忘是忘不了的,这几天全世界都在提醒她,从零点起就开始有姜宇粉丝给她留言,好像人人都觉得她该表示点什么。可是她从来不理解人为什么要去纪念一个痛苦的日子,何况,他也不一定真就死在这一天。

    “记得就成,甭搭理那些让你发微博的,刺激到某些人就不好了。”

    “嘉昱没那么小气。”

    钟子峻笑了两声,“哎,瞅您这第一反应就更不该发。我说的是许志宏。”

    迟欢咬牙,他那用词根本就是故意引她想偏。

    看在他帮忙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

    这座四合院是一部电视剧的主要拍摄场地,男主是俞卓,所以迟欢找了钟子峻带她探班。

    想看的自然不是俞卓。几天前有人转发了这部剧的定妆照,她一眼扫到一个名字——秦楚铭,伍悦的前任。

    许志宏那边虽然疑点重重,但或许钱真的能摆平一切,连黄若仪也没查出切实证据。季风的家人申请调查过女儿死因,最终结果是有个不负责任的护士粗心大意在输液时漏入了空气,他们不信归不信,可根本没办法查到许氏头上。迟欢只能试图从伍悦这边入手。

    来的时候秦楚铭正在旁边刷着视频等戏,并没注意到有谁进来。迟欢很不擅长与人搭话,人虽然就在眼前,她也不能直接就上去问。钟子峻与俞卓聊着天,看笑话似的瞟她,她觉得自己像个犹豫怎么表白的初中女生。

    还是先抽根烟吧,耗着时间,寻思借口。

    “迟欢。”俞卓突然叫了她一声。

    与此同时她余光一直偷偷瞥着的秦楚铭猛然抬起了头,这反应让迟欢心里有点犯嘀咕,但俞卓已经走过来,“承焕之前给你写的那首歌你那儿还有吗?我们想把他所有作品拿出来再翻唱一张。”

    迟欢一怔,“他写完了?”

    俞卓跟钟子峻对视一眼,好像也不确定,“不知道啊,没给你?”

    迟欢只听过片段,如果也不在他们手里,那多半就像当年的许多东西一样,失落了。她已经慢慢接受不是所有事都有下文,只不过人有时候就是不甘心。

    说起来,当时奚敏和嘉昱神秘兮兮忙了一个月的片尾曲也没人再提过了。

    俞卓见她摇头,耸了耸肩,转身与钟子峻继续聊。

    迟欢在墙角灭着烟,装作环视,又看了眼秦楚铭,他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手机上。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总觉得他像是知道什么,她决定不拐弯抹角了。

    “你好。”她走过去,“能聊聊吗?”

    *

    次日正午,迟欢到达北戴河。

    魏澜给的那个地址已经变成了一片新的小区,她并不知道自己想来看什么。

    小区里的娱乐设施崭新,有不睡午觉的孩子在那里玩滑梯,塑料秋千一荡一荡,就好像十五年前那个小女孩儿还在上面坐着。

    她看着那空无一人的秋千,耳边是秦楚铭昨天说的话。

    “拿来造谣您的那个视频我一看就知道是她,当时我本来想找您一趟,后来觉得也没多大影响就别掺和了。既然您找到我,那我还是提醒一句,您小心她。”

    “分手啊……您可能觉得我渣,但我其实真不是在意她到底是不是处。只不过她当时告诉我她是初恋,我一直特别小心特别珍惜,结果发现她不是。”

    “不不不,我知道第一次不一定出血,但她那个状态……怎么说,绝对不是第一次。”

    “我也想过我是不是误会她了,所以去年我找过她一次。在一起的时候我经常送她花,她每次都好好把花插瓶子里,我以为她很喜欢花。那天……我真的被她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