篆儿道:“谁说不是呢?我们家老太爷老太太去得早,全托赖了大姑太太把我们老爷和二姑太太三姑太太拉扯成人。这甄家跟贾家是老亲,他们家犯了这么大的事儿,若是贾家被牵连,那……叫姑娘怎能不担心大姑太太?”

    众丫头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山葵也小声道:“这世上不怕别的,就怕飞来横祸。虽然有话叫做祸不及出嫁女,可是我们是大姑太太嫁到了贾家。万一……我是说万一,会不会连累到我们姑娘?”

    篆儿立刻道:“那倒是不会。”

    山葵道:“姐姐能肯定?”

    “这是自然。因为我们家跟他们家不亲众所周知。”见田七、山药、山葵等丫头眼巴巴地等着答案,篆儿少不得解释道:“旧年那府里邀请我们姑娘过去作客,我也有幸去过两回,因此知道。你们别看人家是巍巍赫赫国公府家大业大的,可实际上,那府里上上下下都长着一双势利眼,有钱的自然是被他们捧在手心儿里,无钱的个个狗眼看人低!那府里有两位太太,我们大姑太太就是嫁给了那府里的大老爷,是那府里的大太太,可是他们府里管家的却是二太太,也就是二老爷的媳妇,原是金陵四大家族中王家的小姐。说起这金陵王家,这位二太太的父亲还是县伯,以前是替万岁在金陵管着海塘兼外藩进贡的事儿的。他们家上一辈两个女儿,一个嫁到了贾家,就是这位二太太,一个嫁到了薛家,就是那个领着内帑替宫里采买杂料的薛家。”

    “那不是买卖人家吗?堂堂县伯之家,怎么会把女儿家到商户家?”

    “天知道是什么缘故!我只知道薛家有钱。金陵盛传的护官符上说的珍珠如泥金如铁说的就是他们家。因着大姑太太的缘故,我们姑娘可没少被拿出来跟那薛家的姐儿比较。”

    山葵道:“那薛家姑娘既然是金陵王家的外孙女,应该很出挑吧?”

    篆儿冷笑道:“出挑什么呀?!名义上是为了送选进京的,可任谁都知道,她哥哥是在逃的杀人犯,宫里哪里会要这种家里不清白的人?更别说无媒无证惦记着人家哥儿,也不管有没有婚书先传起了金玉良缘的话来!”

    话音未落,下面的丫头婆子都是一阵惊呼。

    “怎么可能?!”

    “怎么是这样的人家?!”

    “这,这薛家有这么不讲究吗?”

    就是她们这些乡下丫头都知道,说亲要三媒六证才行。

    “就知道你们不信!”篆儿冷笑道,“不如你们回头问问嬷嬷。”

    听见篆儿这样说,这些丫头婆子免不了交头接耳,却多信了。

    崔嬷嬷的信用可是杠杠的。

    田七迟疑着道:“这样的女子,大姑太太婆家应该不会要吧?”

    “当然不会要。那府里老太太头一个不肯,就是那哥儿的亲爹也不肯。所以也只能拖着呗!因着这薛家奶奶带着一双儿女在他们家住了已经有好几年了,连过年都赖在贾家住着,也不回自己家去,引得那府里的老太太十分不满,婆媳针锋相对,累得我们姑娘也被一再地推出来跟那薛家姐儿比较,背地里也不知道被编排了多少闲话!我们老爷太太因此存了心结,固然记着大姑太太,却再也不肯让我们姑娘去那府里,除非实在是推辞不过才让我们姑娘去一回。细数起来,在京里八年,我们姑娘去他们家拢共不过四回。”

    贾家家大业大,看不起她们姑娘,篆儿不恼。本来么,一家是国公府邸,一家原是平民,本就不是一路人。

    可是贾家的那些奴才们实在是狗眼看人低!他们邢家就是家贫,好歹也是正经人家。那薛家算什么?商贾之家里头也有好的,她也听说过儒商行事。可薛家算什么?他家的行事说出来她都嫌脏了自己的嘴!

    外面的丫头们叽叽喳喳,而屋里,邢岫烟则面沉如水。

    在她看来,太上皇与其说性格仁慈宽宏,还不如说自私自利到了极点。别的不说,就说甄家的亏空,谁不知道那是当年四次接驾的时候欠下的?还有甄家现住着的江宁织造府,那可是行宫,日常维护费用又是一笔不菲的开销,而这些,并不走国库,而是由甄家负担。太上皇明着也曾催过甄家归还亏空,可是朝廷给官员的俸禄才那么一点,如果用在了吃饭上,那就别指望新衣裳,更别说添置首饰外加应酬往来,子孙教养就更加不要说了。甄家的合法收入连喂饱自己一家的肚子都够呛,又拿什么来归还数目如此巨大的亏空?

    太上皇若是真心想要为甄家解决问题,为何不另起一座织造府?又为何一直让甄家负担着江南行宫的维护费用?

    不是从根本上想办法解决问题,反而纵容甄家挪借官银,最后甄家的窟窿越来越大,而国政也越来越糜烂。

    这才是太上皇朝的弊政!

    好在太上皇已经退位了,虽然过去几年,太上皇一直大权在握,但是邢岫烟很清楚,接连三年的蝗灾对于当今皇帝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重点是,当今皇帝是一个怎样的人。

    邢岫烟觉得,如果当今皇帝想有所作为,如果当今皇帝想力挽狂澜成为中兴之主的话,那么,他就要跟太上皇区别开来,比方说,从根本上杜绝臣子们对官银伸手这一类的行为。可是,要想马儿跑得快又不想给马儿吃草,那是肯定不行的。

    心中计较已定,邢岫烟就问崔嬷嬷:“嬷嬷,你说,我给万岁上密折如何?”

    崔嬷嬷当时等惊呆了:“郡君~?!”

    “作为朝廷正六品郡君,我有这个权力吧?”

    崔嬷嬷迟疑了一下,道:“是的,作为朝廷命妇,您有这个权力。”

    每一个受了朝廷正式诰封的命妇都有这个权力向皇帝上书,只是实际上很少有人这么做。

    “那就劳烦您帮忙磨墨。”

    那些商人就跟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邢岫烟这里的第一批盐才刚刚打包入库呢,他们就已经来了琅琊县。吴魏两家不过是头一拨罢了,日后还会有更多更多的人。

    琅琊县民风彪悍,庄子上出盐不是秘密。现在盐包还没有出去,那也就算了。可日后,若是那些庄户们看到如山的盐巴运出去,白花花的银子运进来,结果他们到手的却只有那么一点,时间短也就算了,可时间长了,哪里会不出事儿?

    所以,邢岫烟打算问皇帝要钱,要求在跨海盐巴贸易上分红。

    当然,分钱不是主要目的,主要目的在于试探皇帝是不是那种又想马儿跑得快又不打算给马儿吃饱的主儿。

    如果他不是,邢岫烟不介意跟着他做事;如果他是,那邢岫烟就必须尽早另作打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别说我黑宝姐姐。

    篆儿是古代丫头,真正的土著。

    第32章

    密折连同厚厚的一叠油画以及给林如海林黛玉的信件被送走后,邢岫烟照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自己生活。就跟她说过的那样,庄子上不久之后就来了许多商人,虽然盐巴这些商人不能上手,可是带着白花花的盐粒的咸鱼肉一样是抢手货。这些商人就宛如蚂蚁搬家一般从庄户上收购咸鱼肉,也让邢岫烟从庄子上回收了大量的银钱。

    邢岫烟立刻就拿出了其中的八成置办田地,因为在现有的庄子的西侧,因此唤做西庄。

    有了新的庄子地,邢岫烟又开始雇佣人手建设西庄。头一件便是雇人修房子修货栈打笼子预备着在屋子里种苜蓿养鸡养鸭养鹅养猪崽。没办法,外头闹蝗灾呢,在天空底下种苜蓿绝对是一无所获。第二件便是雇佣当地的小孩子养蚯蚓收蚯蚓土。

    这些事情邢家早有章程,陈力作为林家三管家又是做惯了的,本不需要邢岫烟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