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爹倒是求仁得仁,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求娶我姑姑?”

    “表妹!”

    贾琏惊呼一声。

    直到此刻,贾赦这才抬起头,盯着邢岫烟,道:“你知道不少东西。”

    这是第一次,他正眼看待邢岫烟。

    “姑爹是正经接受过嫡长子教育的,我小时候也是作男儿养大的,今日我们何不敞开了说,也让表哥听一听,免得送死还稀里糊涂的。如何?”

    “好。”

    贾琏傻眼了。

    他竟然听出了赞赏?

    父亲?

    对邢家表妹?

    贾琏整个人都是懵的。

    然后他就听到邢岫烟飞快地细数了他祖上的荣耀,尤其是贾家出过三任京营节度使一事,强调了一下总年数,再细数了一下当年贾代善贾代化二人练出来的兵将,尤其是现在的几位边关大将、各节度使跟贾代善贾代化的关系,比方说,他们哪一年呆在京营哪一年曾经跟着贾代善贾代化二人出征啥的,具体人物,比方说那个云光,最后强调了一下贾家沉寂的必要性:

    “……也别说什么老义忠亲王不老义忠亲王的,就是没有老义忠亲王那回事儿,当年的太上皇也不能继续把京营节度使继续交给贾家。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陈桥兵变呢!”

    然后又细数贾家自贾代善死后的行事是何等地犯忌讳,着重强调了一下贾元春和贾宝玉的有来历、大造化:

    “……所谓朝堂争斗,其根本还在于夺权。贾家能让皇家在意的是什么?是兵权,是在京营节度使这个位置上经营多年结下的人脉,是贾家在军中的影响力!本来,放下这些东西,太上皇又素来仁慈,给贾家一个富贵也不是不行。可是好歹也要贾家自己先沉寂个一两代,跟京营的联系淡了才好。可是你们贾家又是怎么做的?明知道皇家要的是兵权却死死地捏着不放,先是把王子腾拱上了京营节度使的位置,又玩纵横术逼迫当今万岁退让册封贾元春为妃?你们到底是想学王政君王莽呢?还是想效仿杨坚杨丽华?到现在还想着牺牲你们一房,保全实力以图东山再起?你们自己找死就别拖累亲戚!我们邢家没享受过你们贾家的富贵,我也不会看着我父亲为你们的陪葬!”

    贾琏都傻了。

    四周牢房里乔装改扮的刑部尚书、刑部左右侍郎和大理寺卿等人听得暗呼过瘾!

    果然是大爆料啊!

    这些人都暗暗点头。

    邢家能在短短五年之内爬到如今的地位,可见是有两把刷子的。别的不说,就说这位邢家姑娘的见识,就可见一斑!一般人可想不到这些!

    好比说贾家!

    死寂在牢房里蔓延开,贾琏都傻眼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贾赦迟疑半晌,才叹了一口气,道:“可是我知道的,只有二十余年前的名单。”

    “万岁自会核实。”

    “好,我写。”

    邢岫烟立刻从手中食盒的夹层里面翻出纸笔。

    看着贾赦写完,邢岫烟把这一叠名单收好,贾琏这才道:

    “邢妹妹,这样,陛下就能放过我们了吧?”

    邢岫烟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比起府上上窜下跳的二房,姑爹还算老实,也许能争取到法外开恩。不过表哥,你难道忘记了你们夫妇都做过些什么了吗?”

    贾琏傻傻地道:“可是,可是我也没干什么呀!我,我在家中虽然被称为琏二爷,可实际上做的活计却是跑腿的小厮的活计。”

    邢岫烟道:“表哥难道忘记了你那位风光无限的好媳妇?虽然她是丫头挂钥匙当家不作主,负责的也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可是钥匙毕竟挂在她身上。不止她,她那个大丫头平儿也有事呢!”

    贾琏不说话了。

    邢岫烟把食盒留下了,也留下了一句话:“看在姑爹打断了表哥的腿的份儿上,也许三表哥能逃得性命也未必可知。但是姑爹和表哥……奉劝姑爹和表哥一句,还是请两位老老实实地在牢里呆着,等候处置吧。”

    说完,邢岫烟就拉着母亲离开了。

    出了刑部大牢,还没有上车,邢妻就皱眉:“这都叫什么事儿呀!”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也只有他们内里自相残杀,才会落得一败涂地。他们家三姑娘都知道的道理,他们却依旧如此。落到如今的地步,能怪得了谁?我们也只能量力而行罢了。”

    话虽然这样说,可是邢岫烟还得跟母亲一起,向宫里提交申请。

    因为邢忠是功臣,皇后自然是第一时间接见。可是听了这对母女的请求,皇后的脸就沉了下来。

    她由着邢妻邢岫烟这对母女在地下跪了半天,自己也作思考的模样,摸着手上的镯子发了半天的呆,这才道:

    “既然如此,本宫就打发人去紫宸殿问问。至于万岁见不见你们,本宫可说不准。”

    过了半日,紫宸殿来了人,却只宣召了邢岫烟一个。到了紫宸殿,又在外面等了半日功夫,这才得到皇帝的召见。

    进了皇帝的御书房又跪了半日,总算等得皇帝得空。

    看过血书、陈情表和夹在陈情表中的名单之后,皇帝道:“邢家丫头呀,你家到底是想求朕什么呢?希望朕法外开恩从轻处置吗?”

    邢岫烟就取下了自己头上的翟冠,放置一旁,这才跪奏道:“启禀陛下,朝廷自有朝廷的章程,如何查案如何审案,有三司会审在前,臣女不敢妄议。只是,只是两年前,如果不是姑爹想到,派了四十三人一路护送,臣女之母,臣女姑母,臣女幼弟,还有臣女自己,只怕会被饿极了的饥民袭击。我们家欠着姑爹四条人命。三司会审,最终会如何定案,臣女不知,臣女只是听说本朝国法沿袭前朝允许用封爵赎罪。因此,臣女恳请万岁允许臣女用身上的封爵保下姑爹性命。”

    “只要保住他的命,就够了吗?”

    “是。”

    “朕知道了。”

    然后就让邢岫烟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