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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要说王家给王熙凤预备的这座庄子就跟上个副本的余家坳一般, 也是个三面环山的地方,甚至还更靠里一点。大概是因为上个副本里林家给两个孩子预备陪嫁庄子的时候正赶上了好时候,因此买到了靠外面的田地,而王熙凤这座五十顷的陪嫁庄子虽然占地多了, 可一半是山地一半是旱地, 竟然是一亩水田也无。

    看到这座庄子的时候, 贾赦和贾琏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反而是邢夫人,离了贾母,只觉得头上少了一座大山, 竟然是脖子也松了, 脚也利索了, 往日里的不松快竟然去了一大半。

    还有贾琮, 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的模样, 竟然拉着奶嬷嬷的衣袖, 小声地说着什么。

    王熙凤坐在车上隔着帘子远远地扫了一眼, 只见地里的冬小麦已经发芽, 黑黝黝的土地,绿绿的麦苗, 看着别说有多惹人喜欢了。

    庄头领着佃户们在路口迎接, 一直护送到庄子上的宅院前。这座两路五进的青砖大瓦房倒是很好分配, 贾赦邢夫人住了东路, 贾琏王熙凤住进了西路, 贾琮因为年纪小, 因此住进了前面客院。

    第二天去东院给贾赦邢夫人晨昏定省之后,王熙凤这才有空看账本。

    其实接手新庄子的套路都那样,问题也差不多。王熙凤叫人预备了几箩筐的钱, 让佃户们来大宅院领钱,顺便认认人头。结果,竟然多出了三户佃户,而庄子也多出了近百亩田地。

    王熙凤立刻回了贾赦,请贾赦给当地的知县下了帖子。

    官场有句话叫做,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很不巧,这座县城正好归京兆府管辖,而贾家却是连京兆府府尹都不敢轻易得罪的,更何况是下面小小的县令?看见贾赦的帖子的时候,郭县令当时就傻了眼了,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待看清楚了贾赦的帖子,连忙冠带好了,屁颠屁颠过来给贾赦请安。

    荣国府里没有几个人看得上贾赦,可在外面,荣国府钦封的爵爷依旧是贾赦,连京兆府都不敢得罪了贾家,更何况是这个浸泡在了苦汁子里的小小县令?

    看到贾赦的帖子,郭县令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呢。

    跑到王熙凤的庄子上,郭县令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说什么请他做主,还不是告诉他,这一带是贾家的产业,让他多照应些个?

    郭县令嘴巴里直泛苦,可这脸上还要带着笑:

    “不知道爵爷召唤下官所谓何事。”

    贾赦道:“老父母客气了,不是我有事,而是我这儿媳妇有事。”

    王熙凤笑道:“不瞒大人,这是我的陪嫁庄子,去年我娘家为我置办下这座庄子,今年第一次查账,不想多出了六十余亩田地,还多三户佃户出来。我记得这些都是要跟县里报备的。因此想请教一下大人,这种事,按例是如何料理的。”

    郭县令道:“不知少夫人的意思……”

    “自然是国法为重。”

    郭县令也是经历过事情的人了。如果年轻个十几岁,换成他刚出任县令的那会儿,年轻气盛,他说不定还真的按照国法办事了。可是现在,他可不会这么天真了。

    ——这些高门大户,不过是想在最大程度上占朝廷的便宜罢了。

    这样想着,脸上却依旧带着笑:

    “少夫人请放心,这些田地是府上开荒所得。自然应该是归府上所有。”

    “真的吗?”

    “这是自然。不只如此,按照国法,开荒前三年免税呢。”

    “那跟县衙报备之后,地契上可需要标注?”

    “少夫人请放心。这些事情是县衙做惯了的。回头就把地契送来。不过,县衙只能开具白契,红契就要看户部了。最快也要来年夏天才能得。”

    所谓白契就是在当地的县衙报备过的房屋田地买卖契约,而红契则是在户部登记过的契约。一般来说,一桩土地买卖之后,当地官府会开具官方文书,表示认可这门买卖。这份文书就是白契。每年各地衙门都会把这一年里的房屋、土地买卖和开荒等涉及土地变化的文书汇总,提交户部进行登记。户部的鱼鳞册进行更新之后,会发下文书,这些文书里其中有一份是发给买主的,因为盖着户部的大印,又叫做红契。

    虽然白契和红契都具有法律效力,但是,民间也不乏弄虚作假,或者因为灾害之故导致出现出现问题的,比方说,同样的一份产业出现两家都拥有契约的状况。这个时候,除非两家实力相差悬殊,或者两家都拿不出红契,否则,官府断定田地归属就会以红契为主的。

    “那么,请问赋税呢,怎么收?”

    郭县令心中咯噔一声。

    这,这是隐户隐田?

    郭县令谨慎地道:“劳少夫人动问,虽然是您的陪嫁庄子,但是小贾大人亦是官员,因此田赋是免税的。至于人头税,只要是少夫人的家奴,一样不用缴纳。”

    “那么,请问佃户呢?是否需要重新登记?”

    “自然自然,那是再好不过了。”

    隐田隐户自汉代开始,就是中原王朝的一大弊病。而地方官员跟当地豪强就隐户隐田一事斗法更是家常便饭。

    若是在偏远山区,跟当地豪强勾结,对于地方官员来说,是条路子。可是在京师这种地方包庇高门大户,若是这高门大户位高权重,那自然是好的。若是这高门大户本来就地位不稳,那么,一旦高门大户倒台,他们这些县令就少不了被牵连的。

    王熙凤愿意重新登记庄子上的佃户,对于郭县令来说,那是配合他工作,减少风险。无论哪一样,他都只有感激的份儿。

    “另外,请问老父母,关于兴修水利,朝廷可有恩典?若是可以,我想在这半山腰上,开一条灌溉渠。”

    郭县令道:“这,少夫人,不瞒您说,这水利一事,朝廷从来是专款专用的,不归我们县衙管。虽然兴修水利的确有补偿,只是,只是这补偿只适用于附近的明溪。这半山腰的灌溉渠,恐怕工部那边不肯批。”

    不是他不愿意帮忙争取,而是国家有规定。

    “原来如此,多谢大人解惑。”王熙凤笑眯眯地道,“我年轻,经历的事情也少,今日若是没有老父母的这番话,我还两眼一抹黑呢。不如这样,今日请大人做个见证,如何。”

    郭县令还能如何?只能点头。

    就这样,大宅院的门口,一溜儿太师椅排开,上首坐着贾赦,东面坐着郭县令,西面坐着贾琏王熙凤夫妇,下面乌央乌央的,一群人,从庄头到佃户再到附近村子跑来看热闹的村民,男人女人小孩,站了一地。有些人机灵一点的,已经猜到了由头,因此少不了叽叽喳喳的,把这大宅院前弄得跟集市一样。

    等喜儿简单地介绍了一番事情的来龙去脉,王熙凤这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