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的想头,她如何不知?可是贾政家哪里是结亲的好人家?有道是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贾宝玉今年六岁,却是打小在内帷厮混,这也就罢了。只是贾宝玉那缠着丫头要吃别人嘴上的胭脂的行事,贾敏是最最看不上的。

    贾母和王夫人不觉得,还觉得很好玩,贾宝玉年纪小不懂事的时候,她们还起哄。可是落在贾敏的眼里,那分明是个色胚子,也不知是贾宝玉天性如此还是看到了父兄的行事学坏了。偏偏贾母好玩王夫人也不管教,还一味起哄,那样的行为跟鼓励这孩子继续如此又有什么分别?这样长大的孩子,不是色胚子是什么?

    更别说贾元春命格贵重和贾宝玉衔玉而生这两件事情,更是足以让贾敏退避三舍。

    贾母是贾敏的亲娘,贾母有事,贾敏过去探望,没问题。但是要她带上女儿,休想!

    王熙凤见状,笑道:“姑妈,若是想打消老太太的念头,也容易。”

    “哦?如何容易。”

    “就说已经许给琮哥儿了。”

    贾敏一听,忍不住拍了她两下,道:“胡说八道什么呀?!”

    她女儿哪里就没有好人家了,非要嫁回她娘家去!

    王熙凤道:“姑妈,您也别恼,先让我把话说完。”

    贾敏道:“你且说说看。若是不通,我可饶不了你!”

    “行,若是不通,就罚侄媳妇一个东道!”王熙凤道,“说起来,侄媳妇也琢磨了两个月了。这次的事儿看着我们家丢了大脸,却也歪打正着,倒是跟过去正经掰扯开了。更何况我公爹此前已经沉寂了快二十年,那府里被那边把持了十多年,什么账本什么应酬往来,早就与我们不相干。如今亏空也全部还上了。我估摸着,再过两年,你侄儿过了二十岁,就可以考虑补缺的事儿。您看,我们家是不是苦尽甘来了?”

    贾敏听说,转着手里的扇子,脉脉不语。

    王熙凤说的,她哪里不知?

    早在贾赦夺爵贾政罢官两兄弟奉旨分家的时候,她就已经比较过两个哥哥的未来了。贾赦这边,的确要比贾政要好很多。更重要是,贾琏不顾长辈反对一意归还亏空,还身体力行,如此行为,已经在朝廷那边落了个忠字。当今皇帝也许不可能,可哪天新君上位,贾琏的机会就来了!

    贾琏好了,贾琮难道就不好?他又比贾琏小了十岁,若是好好读书,又有哥哥照应,他的前程也不会太差!

    这样想着,贾敏忍不住问道:“如今琏儿在家做什么?”

    “我公爹把我婆婆的陪嫁庄子给了他,如今,他正拿着那庄子练手呢。”

    这里的婆婆却是指贾琏的生母,贾赦原配张氏了。

    这些日子因为贾母身上不好,贾赦邢夫人贾琏王熙凤迎春贾琮每天都去贾政家探问,可是不等于他们就没有其他的事情了,相反,他们的事情还挺多的。

    以王熙凤的陪嫁庄子为例,因为之前安排周详,她的陪嫁庄子在修好了暖房之后就开始了家禽牲畜和蚯蚓的养殖。具体的事务有白庄头负责,贾琏只管定期去巡逻便是。还有反季节蔬菜的分红也要料理清楚——多亏了元月下旬到二月初的反季节蔬菜的进项,这也是这一季的反季节蔬菜的第四笔进项,也是尾款,数量还不少,不然王熙凤还拿不出这么多的银子。

    有了这笔尾款,分红的银子有了,庄子上再建设的钱款也有了。就是庄子上搞养殖,这购买鸡苗、鸭苗、鹅苗和猪仔、羊羔的银钱也有了,至于兔子,根本就不用特意去买,直接让庄户们上山去抓便是。

    总之,庄子建设的核心思想就是,庄子是王熙凤的,庄子上的所有出产都是王熙凤的,王熙凤花钱雇佣人做工,枉动庄子上的东西,就是偷王熙凤的钱。

    至于庄子上的佃户和附近的村民是否反对,一来,王熙凤给的工钱高,二来,王熙凤已经极力安排庄子上的人,就连小孩子除了去蒙学堂上学之余也安排了工作,让他们有机会挣几个点心钱。

    赏功罚过,赏给得多,罚也罚得重。庄户们知道厉害,就是小有波折,可到底不敢跟王熙凤硬碰硬。

    白庄头行事周到,贾琏定期巡视,王熙凤这里的账本也算得精细,这才有了庄子上事事顺利,可是贾琏那边就没有这么顺了。根本原因就是这十多年下来,没人监督,庄子上的事情一团乱!

    没有办法,没有人监督,就是再忠心的奴才,也会监守自盗。更别说,宁荣二府本来就是一座大染缸,好人进来不是死就是变坏,坏人进来日子久了只会越加疯狂。

    虽然张家的教养好,可是张氏没了也有十多年快二十年了,这庄子上多多少少也有些问题。贾琏年轻,要把庄子料理清楚,少不得要多花费些功夫。

    贾敏对这些事情也一清二楚,毕竟她的陪房也是贾家出来的,当初为了让他清楚这里面的坏处,林如海和林母花费了多少心力,她为了整治这些奴才又花费了多少功夫,她可是清清楚楚。

    贾敏道:“管家理事,无非是赏功罚过罢了。可是那府里传下来的坏毛病,只怕这些人早就习惯了。若是没有厚赏,他们哪里肯做事?!只是这厚赏……凤丫头,你还不会是把那个冬日果蔬的方子给了琏儿吧?”

    王熙凤点头:“可叫姑妈给说中了!”

    贾敏道:“你!这是你的方子!将来要留给你的儿女的!”

    方子比银子还值钱。自古以来,女儿出嫁就鲜少有方子陪送的。尤其是跟反季节蔬菜这样的方子,可是比贾敏、王夫人、王熙凤的明面上的嫁妆还值钱!

    “姑妈,您说的,我如何不知道?可是姑妈也知道,这世上最忌讳的便是吃独食。如果说去年冬天外头听到这冬日果蔬的时候,很多人都是歪着头不敢相信的话。那么今年冬天,只怕是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侄媳妇的陪嫁庄子了。到了来年冬天,只怕也不知道这京里会出来多少冬日果蔬!这东西多了,自然就不值钱了!横竖是只能做一年两年的买卖,侄媳妇何苦紧握在手里,给自己麻烦?!若是拿出来能帮琏二哥哥掌握住那座庄子,也是我们夫妇一场。”

    “琏儿也亏得是娶了你,不然……”

    贾敏摇头叹息。

    王熙凤道:“姑妈,我们也不说这个了。这方子,姑妈可要不要?”

    “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若是姑妈家的庄子学了去,帮着我分担些个,说不定还帮我免了祸呢!”

    这世上最缺钱的人是谁,是皇帝。而帮皇帝打理财产的,就是内务府。说这个衙门没盯上她手里的方子,王熙凤是头一个不信的。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专利保护法!

    去年的时候,他们夫妇已经在这上头挣了一二十万银子,今年看样子能挣更多!若是她吃了独食,还不知道人家会想出什么招儿呢!

    其实这个世道奇奇怪怪的事情还很多,比方说这亏空的事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是贾琏王熙凤就是因为全数归还了朝廷的亏空,就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为此,王熙凤又不得不拿着贾琏的帖子再度向国库借钱。

    王熙凤借银跟别人向国库借银又不同。她跟国库借银子的时候,可是在文书里面明明白白地注明了“月息一分,单利计算,按月支付利息,年底清偿”等文字。翻译一下就是:年利百分之十二,折算成月利为百分之一,借一万两,每个月需要归还一百两的利息,到的年底偿还本金。

    放在后世,这种文字可以说漏洞百出,可是放到这个时代却是头一份!负责办理的户部官员还摇头,说允许百官举债,是朝廷的恩典,怎能收利息。王熙凤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唇舌,一再强调这是为了防止朝廷提起催缴,因此才留下此语,后来还是明亲王在里头听说,出来问明了缘由,这才借了。

    王熙凤一共借了五万两白银,就预备着等稻米收了,就去李家村那边买上两千亩的田地。

    她可是打听清楚了,跟上个副本一样,那边的地下也埋藏着泥炭和褐煤,一样是埋藏在一丈五尺的位置。

    也亏得分家之后,新的户帖到手,贾赦甚至直接就把这户帖交给了贾琏,不然,她还买不了这里的田地呢。

    只是这些事情,就没有必要跟贾敏说道了。

    另一边,贾敏也知道王熙凤说的可不是假话,若是林家也搞反季节蔬菜,那真是帮着王熙凤分担风险。当即慎重地道了谢,然后在王熙凤的引荐下,让自家庄头跟白庄头碰了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