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能在贾家得到礼遇, 尤其是跟贾珍有了私情之后, 贾蓉作为丈夫一句话都不吭,不仅仅是因为孝道,还因为她背后站着义忠王府, 或者说, 她的亲哥哥义忠郡王得太上皇宠爱跟皇帝分庭抗礼。

    可是现在呢?

    义忠郡王挨了太上皇的训斥不说, 还被押回平安州了?

    这不是等于说义忠郡王失了宠吗?

    秦可卿胆战心惊。

    失宠就等于失了权势。

    秦可卿很清楚这一点。

    她想对自己说, 这不是真的。但是她也是一个极聪明的女子, 她知道, 太上皇退位之后还能力压当今皇帝, 除了他强大的帝王心术之外, 还占了名分和大义。孝道就是这个大义。因此,太上皇绝对容不下不孝之事在他眼皮子地下发生。

    义忠亲王向嫡母逼索银钱, 这是太上皇绝对容忍不了的。他犯了太上皇极为重视的孝。皇帝派人把义忠押回平安州, 太上皇没有开口, 便是明证。

    那么她呢?

    秦可卿其实很清楚, 她在贾家得到的这一切, 包括贾母对她的赞赏, 都是看在她背后的义忠郡王身上。一旦义忠郡王失爱于太上皇,一旦义忠郡王的前程就此了之,那么她的未来就岌岌可危了。

    毕竟, 贾元春已经进了宫,如今已经是皇后跟前的女史,一旦她成为皇帝的女人就有可能生下皇嗣,能给贾家带来的利益更大。对比之下,她不过是义忠郡王的妹妹而已,而且还是舍弃了身份的妹妹。

    秦可卿当时就身子一歪,直接倒下。

    秦可卿猜到了贾家打算舍弃她舍弃她哥哥义忠郡王全力扶持贾元春,可是对于义忠郡王来说,现在的贾家是他决不容失的臂膀,所以,义忠郡王给妹妹写了信,要求秦可卿配合。

    秦可卿收到这信之后病得更厉害了。

    她心道:大哥,你可知道,为了让你进入太上皇的眼,妹妹花了多少力气吗?

    没错,之前太上皇退位的时候,秦可卿就知道机会来了,为了说服贾珍帮忙,她甚至赔上了自己。可是结果呢?

    一招错,满盘皆输。

    秦可卿知道,自己已经拿不出更多更有力的筹码了。

    义忠亲王那边一封接一封的信,不停地催促着秦可卿,秦可卿知道自己根本就什么都做不了,她迅速地衰弱了下去。

    虽然贾珍和尤氏大张旗鼓地为她延请名医,但是心病难治,秦可卿还是一日日地衰弱了下去。即便在这病得起不来的日子里,秦可卿依旧没有忘记打听有关妙玉的事。

    “她,她那边如何了?”

    瑞珠宝珠两个是她的心腹,打小跟着她,如何不知道她指的是妙玉?

    瑞珠道:“奴婢让哥哥打听了,说公主让司礼长在京畿西面置办了两块地,一块本是水田,足有上千亩,可是公主偏偏不种稻米,反而拿来挖池塘。另外却是山地旱地,不值钱,也零碎,听说她的司礼长啊,腿都跑细了。”

    知道秦可卿忧心,瑞珠故作轻松。

    秦可卿道:“那她其他的事情都没有做?”

    只是种地?这怎么可能?

    “是的,奶奶,她什么都没有做。”

    除了每月出宫探望太妃一次,多余的事情她都没有做。

    “是,是么?给我盯紧些。”

    “是。”

    不止秦可卿在盯着妙玉,这京里其实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妙玉。因此,妙玉雇佣短工挖泥炭、修砖窑、盖大棚这些事情,都瞒不过他们。

    可妙玉用的是阳谋。就是事情明明白白地摆在他们面前了,又有几个人能看明白的并且马上照着做的?等他们看明白的时候,这冬天的第一场雪已经给下来了,京师里一片冰天雪地,而妙玉的反季节蔬菜也运到了京城。

    有公主这个身份在,京中想跟她争这个买卖的忌惮着她的身份,不在乎她的身份的呢又拉不下脸来跟她争这个买卖。妙玉很顺利地在年前就挣了三十余万两银子。除去给下面的人的分红以及归还户部的十万两,还有十七万入囊。

    消息传到秦可卿的耳朵里,秦可卿彻底垮了。

    “怎,怎么可能?!”

    秦可卿知道,庶政是财政之母。庶政打理得好,赋税才能收上来。对于皇家来说,妙玉是不是女子没有关系。只要她能把庶政打理整齐,一样能方便朝廷把赋税收上来。

    对于皇家来说,一位再遵守妇德和规矩的公主,都不及一位善于打理庶政的公主来得实惠。尤其是国家财政如此艰难的现下!

    宝珠虽然不忍,却还是决定跟她多说一些,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是,是的,奶奶。我还听说,这还是截止至小年前的收益。算上大年和元月里,这些新鲜蔬菜,公主殿下少说也能卖上一个半月。”

    年前都挣了三十多万,这过年和元月加起来,怕是还能挣个四五十万。

    “是,是么?”

    秦可卿惨笑起来,然后变成了大笑。

    她疯狂地笑了起来。

    多么可笑啊。

    打嫁给贾蓉之后,她就是宁国府里的少奶奶,仗着父兄的福荫,虽然上头有个继婆婆,可实际上她才是宁国府里的掌权人,她有个什么话,就是荣国府里的贾母都不会轻易驳了她去。

    明明掌握了一手好牌,可结果打了个稀烂的,竟然还是她!

    枉她还因为贾母日常总夸她重孙媳妇里的第一人而沾沾自喜。

    “奶奶?殿下?”

    瑞珠和宝珠两个都被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