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在南面的时候,条件有限,只能摆弄陶器。其实不止是陶器,本宫还喜欢秘色瓷那样儿的,喜欢它们宛如玉石一般的质感和色泽,喜欢它们的淡雅。如今宫里的豆青看着好,对本宫来说却偏妩媚妖娆了些。本宫会把样稿和颜色都给你,你让下面做些上来便是。若是不能做,先说明原因。或者有更好的想法,可以一并报于本宫知晓。”

    妙玉从来不敢小看这些工匠。那些历史长河里的件件瑰宝,就是出自他们之手。

    造办处总管太监一听,立刻应下。

    如今造办处除了要为各宫室提供铺陈用的各色瓷器之外,还有太上皇,这位陛下喜欢小清新的珐琅彩,因为颜料是从极西的一个叫做弗朗机的国家送来的,数量稀少,若是错了一丝半点儿,造办处只怕有那么一两个笨蛋要人头落地了。

    对比之下,当今万岁喜欢的青花不知道要有多省心。

    至于秘色瓷,不是造办处说,匠人口中的秘色瓷其实就是青瓷中的最顶级的那一类,秘色瓷虽然好,工艺也十分繁复,但是,那是对民间的工匠而言。对于他们造办处的匠人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儿,因为大多数秘色瓷的釉料配方,本来就是皇家独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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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有吴贵妃、贾元春和周贵人三人受责在先, 有使唤造办处在后,不知不觉间,妙玉的骄奢之名传出了宫,甚至传遍了整个京师。

    妙玉的名声彻底坏了。

    也许是受到了指示, 也许是别的缘故, 这日太上皇跟前的晨昏定省很不太平。

    密太妃用一种小心翼翼地口吻道:“陛下, 论理, 这话本不应该是臣妾该说的。但是,端慧到底是陛下的亲孙女儿,臣妾看着她名声受损, 心里, 心里实在是有些担心。”

    太上皇没好气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密太妃道:“臣妾听说, 端慧如今的名声不大好。”

    太上皇后没好气地道:“端慧哪里不好了?”

    密太妃见机, 立刻道:“娘娘, 臣妾听说, 如今外面都在传端慧骄奢呢。”

    太上皇后皱起了眉头, 才要张口, 皇后就先道:“母后,这事儿媳妇倒是知道一二。无非是为着两件事儿, 一是凤藻宫尚书想教导端慧而受了罚, 二是造办处的秘色瓷……”

    太上皇后没好气地道:“端慧是你的闺女, 她就是有不是, 你教得, 我说得, 再不然,她父皇她皇祖父能说得,或者是她的教养嬷嬷能劝谏些个。这个贾氏算什么东西?她是端慧的长辈还是端慧的教养嬷嬷?也敢对端慧指手画脚?让她在凤藻宫好好学学规矩, 没事儿就别出来膈应人。”

    听太上皇后这么说,下面站着的贾元春脸色一片惨白。她忍不住去看太上皇,只见太上皇低着头喝茶,竟然一声都没出,就好像完全不知道她一般。

    贾元春心知不好,可是她还能如何?太上皇后虽然只是母凭子贵登上宝座,可她的身份地位在这里摆着,她的话,这满宫上下也只有太上皇能驳得。太上皇不驳斥,那太上皇后的话就是金科玉律。

    密太妃道:“这,姐姐,可是端慧使唤造办处这事儿……”

    太上皇后道:“这有什么好说道的?若不是为着伺候皇家,又何必单设一个造办处?既然他们是为着伺候皇家而存在的,那么我们家的孩子使唤他们又有什么错?难不成那造办处的东西不是皇家的?难不成那造办处的工匠不是领着朝廷的俸禄的?”

    太上皇后问一句,密太妃只能答一句是。

    “既然他们领着皇家的俸禄,东西也是皇家的,那凭什么不让我们家的孩子使唤?难不成我们家的孩子不配使唤,反倒下面的奴才能使唤?”

    密太妃被说得不敢抬头。

    太上皇这才慢吞吞地道:“既然皇帝许了端慧,自然是端慧的体面。端慧。”

    “是,皇祖父。”

    “听说你那庄子上今年收了一万万斤的粮食?”

    妙玉道:“回皇祖父,是光红薯就收了一万万斤。”

    “然后七斤红薯可以洗一斤的红薯粉,而一斤的红薯粉正好做一斤的红薯粉条?”

    “是的,皇祖父。”

    “如今上等水稻田亩产三百斤,红薯亩产不过两千五百斤。这么一算,相差可不多呢。”

    “皇祖父,若是要这样算,稻米还要舂过,从稻谷到白米又要折损掉好些。而红薯,若是直接拿来果腹,直接蒸着吃、煮了吃都成。就是制成了粉条,这不是还有渣剩吗?红薯渣可以喂猪,红薯藤长得快,也能拿来喂养家禽牲畜,而家禽牲畜的粪便处理之后就是顶好的粪肥。种稻米,最后只得稻米一样。若是种了红薯,还有蛋肉作为进项。”见太上皇不像是生气的模样,妙玉笑眯眯地道:“孙女儿有留心过。一个壮劳力一顿能吃一两斤米粮,有的甚至能吃三四斤!这是因为他们肚子里没有油水。若是有油水,一顿只要八两就够了。”

    “你倒是比你父亲强些。”太上皇慢吞吞地道,“你不必太拘谨,只使唤官窑场。日后内府一应供应,你可以尽挑。从今天起,端慧其余的份例也加倍。”

    太上皇后大吃一惊:“陛下?”

    “惊讶什么?若是她们有端慧的能耐!朕也不介意加恩!”

    另外四位公主一下子涨红了脸。

    妙玉大大方方地谢过太上皇。

    等从太上皇的宁寿宫出来,来到太上皇后的寿康宫,太上皇后不耐烦留那些宫妃和其余四位公主在她面前咶噪,直接挥手就让其他人下去了,只留下皇后和妙玉两个。

    人一散,太上皇后就忍不住了:“陛下这是怎么了?这,这不是让端慧的骄奢之名更甚吗?”

    皇后没说话。

    妙玉想了想,道:“皇祖母,孙女想着,外头会传孙女骄奢,无非是因为不知道凤藻宫尚书犯错在先,也不知道使唤造办处是父皇对孙女的奖赏罢了。”

    “你是说辟谣?这,这种话本来是不能解释的,越描越黑!”

    妙玉道:“其实孙女在问父皇借体仁阁的字模的时候,就有这么个想头。办一份面向百姓的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