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 京师和江南, 血流成河。

    但是,这还不够。

    杀人固然能解太上皇的心头之恨,但是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当天傍晚, 在勤政殿冬暖阁里, 太上皇气哼哼地坐在临窗大炕上, 皇帝曲着腿陪坐在一旁, 太子和妙玉坐在下面的靠背椅上, 商量着要怎么做。

    改革是肯定的, 不改革, 朝廷肯定会被拖垮。

    赋税收不上来, 导致财政危机,财政危机导致国家闹饥荒无钱赈灾、导致军备常年不足以致于国家常备军不足二十万。

    要知道, 国朝可是耕地面积超过十万万亩, 人口超过两万万的大国!

    太上皇和皇帝很清楚, 国家已经到了背水一战的时候。国朝的历史不过百余年, 可国朝的敌人却是这片土地上经营了近千年的庶族地主, 甚至连皇帝都可以说, 他们是天底下最大的地主。

    太上皇和皇帝相对无言。

    太子更加稚嫩。

    妙玉最后站起来道:“皇祖父,父皇,文武百官制约皇权, 靠的不过是一个仁道的名头罢了。但是,王道不是仁道,王道还需霸道辅。父皇,您若是信得过儿臣,就让儿臣来做这个背负皇族、背负天下的曹操吧。”

    王道不是仁道,王道还需霸道辅。

    太上皇听到这两句话,勃然大怒:“你闭嘴!”

    皇帝道:“父皇,端慧此话说得并没有错。王道的确不是仁道,父皇行仁道,可是国库越见紧张。也许是时候用一用霸道了。”

    太上皇恨恨地转过头。

    皇帝道:“端慧,你认为改革需要多少年时间?”

    “儿臣以为,最少需要二十年。”

    皇帝年纪大了,未必能撑到二十年后。

    也就是说,这将是一件跨越两朝的改革,而且需要非常手段。皇帝自认,他是不怕妙玉架空他的,但是他有个万一,只怕妙玉就是另外一个太平公主。

    可皇帝也知道,如果再不进行改革,只怕朝廷也就只剩下不到百年的元气了。

    因为国朝的财政就在这里摆着。

    皇帝静静地坐在那里思考了两刻钟,最后道:“来人,拟旨!端慧公主摄政!即日起,太子与公主一起,陪同寡人上朝。另外,下国书,将来太子继位,二十五岁之前不得亲政。”

    年幼的太子傻眼了。

    同样,六宫震动。

    迎春人在深宫,不知道外头的事儿,却知道六宫嫔妃们都去跪宫阙了。

    毕竟连她知道,妙玉只是皇帝是养女,若是她掌权了,义忠亲王一脉是不是会东山再起甚至行谋朝篡位之事呢?

    如果不是太子送了信来,只怕迎春也会去跪宫阙。

    三位成年皇子更是坐立不安。

    他们去跪勤政殿了。

    第129章

    皇帝勃然大怒, 直接把这些宫妃打入冷宫,还让人把三个儿子押回王府圈禁。

    三位皇子当晚就反了。

    他们联合北静王府和平安州,凑了八千卫士攻打皇宫,还分了两千人攻打公主府, 企图捉拿义忠太妃和那位靖海王。

    为此, 他们甚至策反了京营节度使云光。

    京营节度使云光帮着贾家王家没少做包揽诉讼的事儿, 贾家被抄家问罪之后, 云光就惶惶不可终日,生怕皇帝清算。如今三位皇子通过北静王给他送了消息,他不得不反。

    问题是, 云光愿意, 下面的校尉们却不愿意, 就连中层将领也有人不愿意。

    妙玉当年的两个大丫头白术和连翘一个嫁给来了京营游骑将军, 是正五品的敕命夫人, 一个嫁给了果毅校尉。不止她们俩, 当初跟着妙玉从南面进京的丫头们, 还有这几年庄子上的女人, 很多都嫁到了京营。

    京营中下层的将士们很清楚,国朝奇葩的税收制度导致了国家正税不足发不出粮饷, 还是公主府想办法贴补他们的。吃着公主府的肉脯, 穿着公主府的兔毛衣裳, 转头攻打公主府?这不是忘恩负义, 这是砸自己的饭碗!

    再说了, 跟着节度使造反, 他们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了?别逗?谁都不是傻子。

    虽然云光长了心眼,先杀了白术的丈夫谭游骑和连翘的丈夫乔校尉,可是下面的校尉们已经得了消息。所以等云光打着勤王的名义, 却用三皇子的令牌开了城门,带着他们往公主府来的时候,这些士兵们就在各自的校尉的带领下直接造了云光和诸位将军的反。

    他们把云光和几位一力主持“匡正”的将领连同包围公主府的王府卫士们杀了,然后向公主府投诚了。

    义忠太妃当机立断,收下他们人往皇宫赶。

    皇宫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三妃在宫里经营多年,皇帝将她们打入冷宫,她们直接就让人开了宫门,宫里乱成一团,龙禁尉伤亡惨重,只能困守宁寿宫。

    太上皇后一辈子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等惊吓?一叠声地劝太上皇把妙玉交出去,被太上皇砸了一头一脸的茶水。

    太上皇很明白,那几个皇子根本目的不是端慧,而是皇位!

    换而言之,宁寿宫若是真被他们打下路来了,先死的,绝对是他跟皇帝、太子!

    倒是皇后非常冷静,她与妙玉跟着皇帝一起,鼓舞宫人们倚仗着高大的宫墙死守,而年幼的太子则侍奉在祖父身边。

    一天一夜过去了,临近天亮的时候,忽闻外面杀声大作,可是对宁寿宫宫门的攻击却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