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怪人,实在难找。

    但我遇到他了。而且发现他的表现与司徒雪天所描述的差不多。於是,我立刻就追到客栈去找他,结果一朝掌柜的打听,白桓二人早已赶往奉天。

    於是,加紧速度,赶到奉天,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

    武林中任何事情都可以萧条没落,唯独英雄大会传之不朽。

    奉天客栈中,人来人往,挨挨挤挤。

    当年我与重莲、四大护法,以及重火宫的随从一起来时,看到形形色色的人,五花八门的兵器,实在是乡下人进了城。重莲待在重火宫,深居简出,遇到这等情形,竟无一丝讶异。当时他跟我解释这些个人从哪里来,属什麽门派,耍什麽武器,修什麽心法,使什麽招式,分外耐心细致。我听後拍拍他的肩,说出来混过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样,目光远大。他没有回话,只是对我微笑。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他的谈吐风雅,眉眼深沈,举步投足间都透露著一代枭雄所拥有的气概与豁达。

    江湖更替之速果是寻常人无法想象。如今再到这里,人群中尽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庞。

    有人说,最大的失败,莫过於成功後失去快乐。

    重莲几度笑傲武林,称霸天下。可流年似水,稍纵则逝,舞台已是别人的舞台,天下已是别人的天下。

    一世异朝市,江湖无情。

    但人人都知晓,在这无情的江湖中,海阔从鱼跃,长空任鸟飞,却是快意酣畅。

    十里红莲豔酒十五

    参加英雄大会,就一定会到奉天。

    到了奉天的英雄,就一定会住奉天客栈。

    在金秋时分,英雄大会前後,再是江湖上的北斗泰山,来了这里也就只是诸多客人的一个。

    奉天客栈上房有五间,往往都会被几大正派的掌门霸占。客栈原为崆峒包办,作用就是给这几个大派撑门面。

    而花遗剑这种混出头脸的人,又是正义之士,和正派的关系铁得很,自然也少不得他的地盘。

    花遗剑参加英雄大会,多数能够拿点功勋回来。所以,往往客栈的上房安排会是以下几人中任意五位:

    崆峒掌门,武当掌门,少林方丈,峨嵋师太,蜀山掌门,华山掌门,花遗剑,灵剑山庄庄主。

    如果掌门不来,可以自动替换为大弟子二弟子三弟子等等。

    到场的人有很多,邪教中,青鲨帮和银鞭门这类倒上不下的,只有寥寥数人。像采莲峰和金门岛这类慢慢被前浪推翻的,已经毫无踪迹。

    其实金门岛开始并非邪教,就是岛主卫鸿连和武当前掌门须眉勾结做的丑事被揭发,一个拖累了门派,一个被踢下台,遗臭万年。

    正派和中立的占多数,新兴崛起的门派数不胜数。

    而我在人群中,总算看到一个认识的人。但看了以後,我希望自己没看到──长了七根指头的灵剑山庄庄主。

    我和司徒雪天对看一眼,异口同声道:

    “这人还没死?”

    看来他又用那根三寸不烂之舌欺骗众人,掩盖弑子的真相。指不定,还又推到了重火宫的头上。

    楼七指正和峨嵋掌门慈忍师太聊天,不过多时便发现了我。

    人群中很吵,不知道他跟那些人说了什麽。但他刚一说完,他的嫡传弟子钱玉锦就冲过来,拉花遗剑和司徒雪天离开。

    那速度,真不负他“玉轻燕”的美称。

    对钱玉锦不了解,但看那单纯崇敬楼七指的模样,该不是坏蛋。

    单纯的人常常坏大事,但一定不会做大坏事。

    司徒雪天早知道楼七指是个什麽货色,自然有所防备地站在原地,看著他们。

    花遗剑不厚道,跟著去了。

    不过他看楼七指的眼神也不大友善,想来听说过点什麽。

    司徒雪天小声跟我说:

    “放了大箱子的那一桌,是玉镖门的人。”

    “这个曾经到过,门主似乎姓应。”

    “应卿为。他们的暗器和匕首是天下一绝。如果以後对上了,一定要谨慎。”

    “嗯。”

    “那一桌穿丝绸衣裳,大部分是女子的,是平湖春园的人。这个门派是前年才创立的,她们靠经营茶馆酒楼饭庄出道,武功并不高,这一回来,应该是赞助英雄大会,博得名声的。”

    “嗯。”

    “那一桌拿钩子和齿轮的,是南客庐的人。‘七魂碎满轮,六魄落银钩’,说的就是他们老大曲悠延。”

    “他很厉害?”

    “他原本是少林弟子,後来因为和女子私通被方丈处罚。实施杖刑的弟子刚好与他有私仇,把一百杖加成五百杖,打去了他半条命,又把他绑起来扔到後院,饿了四天五夜,他回寺的时候方丈非但不同情他,还斥责他几句,他妄图暗杀方丈,被人捆在麻袋里,扔到路边,又让人卖到了波斯去。回来的时候,他的左眼和右手都没了,用齿轮和银钩代替。然後他结合了少林武功和银钩秘笈,研究出独立的武学招式,自立门派。单则易折,众则难摧,有人跟随後,他越做越顺。开了赌场,发了大财,天天大鱼大肉女人环绕,倒是比以前要逍遥自在得多。这样的人,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