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凰。”缺右眼的声音停了我的脚步,“这就是你的回答?”

    “对你掉以轻心,是我的错,不是你的。”

    “好小子,有你的。”

    我哪里还有时间和他说话,快步走上山去。结果刚走到一半,就听到身后传来人倒地的声音。我顿了顿,慢慢回头看。

    缺右眼倒在地上。

    “曲帮主,又有什么新的计划?”

    我试探地问了一声,没有回答。

    我一步步往他挪去,忽然目瞪口呆。

    他走来的路上,一直有猩红的血迹。

    他的背上有一道伤口。

    那不是普通的伤口——从肩部一直劈到了腰部,血肉外翻,露出带血的白骨,绝不是活人能承受的重伤。

    我脑中一片空白,扑过去抱住他,把他的头翻过来。

    “你等等,我背你上去。”

    缺右眼用他唯一的左手抓住我:“其实老子当初就是故意骗你的。老子在江湖里混这么多年,就发现这人和人也就知道骗来骗去。至情至性的人实在太少。”

    他的血浸了我的衣服。我按住他的嘴:

    “不要说了,殷赐可以治你的。”

    “我卖了重莲,他只会想我死得越快越好。”缺右眼拍拍我,“小黄鸟,我当初真不知道你他妈就爱死了重莲,也真不知道那俩小丫头真是你闺女……我……我真的后悔了。”

    “你给我闭嘴,少爷我没心思听你伤感,滚上去治好了再废话。”

    我刚想抬他起来,他死活不动:

    “不,不,你听我说,我缺右眼真是把你当兄弟——妈的,老子要不是快死了……一定是打死也不说这些话。”

    他的脸上有血。那张历经风霜的脸,也开始模糊了。

    “以你这种卑鄙的性格,没把我宰了炖汤我都该烧香拜佛。你就别再说那些假到不行的话了。”

    空气稀薄,他的呼吸却来越弱:

    “小黄鸟啊小黄鸟……这江湖路,真不好走。”

    我咬紧牙关,抬头看着天空。

    “但是,大哥还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走下去。”说完,他拍拍我的手臂。一下,两下,三下。

    到第三下的时候,他的手掌贴在我的手臂上,不再动了。

    八三

    天空中一片漆黑,城上空的烟云淡淡的。

    我背着缺右眼,一直走道城外,然后把他放在一片隐秘的草丛中,急忙赶到烟影城中。

    天气很凉,凉到浸骨。

    霜结得越来越厚,整个烟影城一片冰天雪地。甚至就连脸上滚烫的液体,都快变成了冰条。

    天狐宫里一片狼藉。

    轻纱被撕作碎屑,落了满殿。孔雀屏翻倒在地,上面散了花瓶碎片。

    我背上一阵冰凉。刚赶到后院门口,一个人影就砸了出来。

    我下意识伸手去拦,那人以极强的力量冲到我的臂弯。

    我后跌两步,这才看清此人负伤的面容。

    “海棠?”我惊道,“发生什么事了?”

    “林,林公子……不要管我了,快去救宫主。”

    “好好。你先在这里歇歇。”

    我立刻飞奔入后院。

    刚一进去,立刻看到躺在地上的朱砂。

    我刚想过去看,又一个人被摔在地上。

    “砗磲?!朱砂!”

    朱砂按住胸口,吃力地喊道:

    “快救宫主!!不要管我们了!”

    重莲的房间传来巨响。

    我直奔过去。

    门已破裂。所有的古玩和珠宝都碎落满地。

    里面有一白一绿两个身影正在飞窜。

    我还未看清楚,那白衣人手一扬,绿衣人已重重落地。但他立刻又站起来,稳住脚步,剑身一舞,又朝白衣人直冲过去。

    但又只是瞬间,他再次摔在地上。

    这一回他再站不起来,我才看清他的脸。

    果然是琉璃。

    白衣人拍拍手掌:

    “重莲,我看着你的面子没把这些小角色杀了,你该知足!”

    声音是男人的,身材是男人的。可面孔是女人的。而且,这女人我还认得——步疏。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步疏怎么变了这个德性?难道她也练了莲神九式?

    没有人回答。

    步疏上前走了几步,一脚踩在了屋子的一个角落。

    我立刻跟上去看。

    墙角躺的人是重莲。他头发蓬乱,衣服不整,看上去狼狈至极,但是他的神情再平静不过。仿佛这里一直在演戏,和他一点关系也无。

    “把秘笈交出来!”步疏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十足的功力,重莲那一等一的皮肤立刻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