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着轮椅的手伤疤纵横交错,手腕上戴了一条金链子。

    说不出的诡异。

    “地狱阎殿,人间重火;神乃玉皇,祗为莲翼。”

    那人依然垂着头,声音沙哑得让人听了忍不住往身上挠上几下。

    重莲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人用另一只伤痕累累的手抚摸着戴金链的手:“莲宫主,这些年来……过得可开心了?”

    重莲睁大眼,脸色微微发白:“大师兄。”

    那人抬起头。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连我也不例外。

    一张极其可怖的脸,似乎是被一群动物狠狠啮咬过,大条小条的伤疤没有规则地胡乱交错,完全不成人型。

    光看他的脸,已经无法猜测他的年纪。

    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是英气十足。

    却带着十二分的憎恨。

    “莲宫主认错人了。在下姓般,名玉磬。字,涅盘。”

    暖风吹过,般玉磬的头发被吹得扬起。

    一道斜长的伤疤一直从眼角蔓延到发尾,极深极粗,估计受此伤的时候人差不多一命呜呼了,也不知他是如何活下来的。

    重莲握紧凰羽刀,跃到了擂台上。

    阳光灼目。

    两颗芙蓉耳钉闪着银红相交的光,刺得人眼微微生疼。

    般玉磬从轮椅下拿出一把翠玉长弓,布满伤痕的手轻轻抚过弓身。

    “莲宫主,我们多久没在一起练武了。”

    重莲没有答话,只转身对主持人道:“重火宫宫主,重莲。”

    满座惊惶。

    主持人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虚汗。

    般玉磬用手撑着头,轻蔑一笑:“莲宫主,我走了以后,你可有和以前一样没命似的练武?”他挥了挥自己的手,手上的金链子发出璀璨的光。

    般玉磬嘶哑的声音回荡在整片会场。

    “染火枫林,琼壶歌月,长歌倚楼。岁岁年年,花前月下,一尊芳酒。”

    重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纤罗襟袖,金光闪闪。

    “莲宫主,多好的词,般某人到现在都还记得呢。”

    沉默了许久,重莲忽然抬起头,目光与方才截然不同。

    “水落红莲,唯闻玉磬,但此情依旧。”

    重莲玩味地笑了笑:“大师兄,你怎么可以把后几句忘了?那可是七师弟的真心剖白。”

    般玉磬先是一愣,接着大笑起来。

    如黄沙摩擦般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

    而重莲依然只是微笑。

    般玉磬抽出一支紫黑色的羽箭,架在了长弓上,目光渐渐变得阴冷。

    “时间长了,你老毛病还是改不掉。性格变来变去的,不累么。”

    重莲抽出凰羽刀,“噌”的一声——

    银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乍眼一看,凰羽刀还真像一把长剑,细长,锋利,尖锐,却少了几分大刀原有的霸气。

    “大师兄,别怪作师弟的不让着你。既然我来参赛了,就非赢不可。”

    般玉磬的目光一下朝我扫了过来:“呵,我以为你还真是为了他夺取《芙蓉心经》,看样子这游戏不怎么好玩。”

    重莲的视线却一直未曾从他身上挪开过。

    “凰儿我固然喜欢……”

    话没有说完,只是以一个浅浅的笑容收尾。

    可是我却再也待不下去。

    海棠拍拍我的肩膀,叹气。

    就连朱砂都用那种十分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我压住自己的胸口,笑着对海棠说:“这事怎么扯我头上了,呵呵,呵呵。”

    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我。

    所有人都知道他那句话下面的意思。

    他固然喜欢我。

    但是,也只到了“喜欢”这点程度上。

    真的很尴尬,尴尬到想要遮住脸飞速冲到外面去。

    可我只能傻坐在原地看着他们。

    我要坚持到最后一刻。

    我要等重莲下来,告诉他,我对他的感情和他对我的完全不一样。

    我要告诉他,不要糟蹋我。

    火炉般的烈日下。

    重莲和般玉磬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对峙着。

    两个人的眼神都变得严峻起来。

    高手间的较量,一招定胜负。

    突然,般玉磬的眼神变得杀气腾腾,握住长弓的手一下紧缩!

    重莲往后退了两步,抬起手臂,飞速将凰羽刀横在自己的胸前。

    吭!

    吭!吭!

    短短的一瞬间,连续三箭。

    重莲的眼中带了一丝惊愕之色。

    般玉磬得意一笑,挂了两只箭在弓上,即时射出。

    重莲左右挥刀,羽箭被震了开去。

    趁着般玉磬还在抽下一箭的空隙,一跃而起,衣服与风摩擦出簌簌声响,腰间的雪白绸缎在空中如蝶般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