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找到那半只枇杷,不情不愿地塞进嘴里,几下吃了个干净,吐出皮与核来。想想气不过,最终还是憋不住:“你成心的。”

    “是啊。”我大大方方地承认,“可我实在没有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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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嗝儿!”

    “你胃口真小。”

    “哪能和你比。”

    “可白鸽也比你吃得多啊。”

    “她长得比我高,而且肯定比我重。”

    篮子里的浆果已经浅下去了一层,但是还有不少。尤里吃水果不像对付面包,看来明早还需劳动格朗姆。

    “再来点?”

    “不了。”

    尤里耸耸肩,将那把嫩叶重新盖回去。结果原本堆满树枝的那儿,露出三根白白的的棍状物来。

    “这是什么?”我抽出一根白色。质感沉甸甸的,似玉非玉。

    “骨笛。”

    “……骨笛?”会是人骨么。

    “别想歪了。是鸟骨,里面中空的,好打磨。”

    “哦。哪儿来的?”

    “老婆婆那儿买的。她丈夫做的。”

    “你会吹?”

    “嗯。你挑一根吧,还有一根给白鸽。”

    “可我不会吹。白鸽估计也不会。”

    “三十五个铜币一根,一个银币三根呢。”

    “……”真不知道他是贪小便宜,还是同情心发作。

    “其实差不多,我试过了,都是好的。”

    的确差不多。只是颜色、形状与大小有些微的不同。我拣看着顺眼的取了一根:“吹给我听听看吧。”

    尤里欣然应了。拿起一根,却踟蹰了:“吹什么呢?”他抚摸着手里的笛子,神色有些黯然:“以前不管谁吹,我都会把调子学过来。可日子久了,一时还真想不起来了。”

    因为这几年都不自由吗?

    “吹这个吧。”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我想了想,哼起一支曲子。

    曲子不完整,还跑调了……不过尤里听了一会,点点头,居然真给吹了出来。

    好熟悉……

    啊哈,是tavern,里的旅馆音乐!

    这样子温暖放松的旋律,听上一会儿,眼皮就觉得沉了。

    尤里约莫找到了感觉,又吹了几首。都是差不多的风格的。

    “挺好听的。想不到骨头也能做这个用。”我打了个哈欠,举起手里的这支,凑上去,运气一吹……没响动!

    尤里瞧得失笑:“睡吧。我也困了。你要想学明天教你。”

    “嗯。”我裹着毯子起身。反正尤里用不着,“穿”回去吧。

    “我不明白。睡地板并不舒服,你还不如去大房间里租一张床呢。”

    放松之下,话说得没经过大脑,一出口,我立即就后悔了。因为尤里眼里的笑意像潮水一样褪了个干净。他低下头默然了片刻,却没有再像走廊里那样否认自己的害怕:“我倒宁愿和你呆一块,睡地板……”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蹲下来,然后试着把手放在他肩上。

    “你也猜得到的,在运奴途中,商人、打手,和护卫们,总是对奴隶呼来喝去,任意使唤。”

    “嗯。”

    “为了安全,他们一般挑的都是女人和小孩去干这样子的事。”

    “嗯。”

    “有一次,有一个叫“钳手”的,晚上酒后发狂,把一个八岁的女孩子……”

    强奸?

    “生撕成了两半。”

    “……”

    “他们让我去收拾……是个四人间,血溅得到处都是,床上地上都乱七八糟,滑腻腻的……有一截肠子挂在吊灯上……蜡烛还点着,玻璃罩滚烫,血的味道,焦掉的味道……”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在大房间里,旁边有陌生人……我睡不着的。”

    “咳……”我别开头去,“其实旅馆的床不算太小……你还是和我一起睡卧室吧。”

    这么做绝对并不是出于同情或者愧疚。在听了这样的故事后,如果继续一个人呆在卧室里,我只能辗转反侧直到天亮。

    第二卷 横穿艾尔文 13 年轻恋人的求援

    原本我以为,让尤里一起睡,至多只能让自己不害怕不做噩梦而已。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晚竟然睡得很好。

    醒来时,天已经开始亮了。由深邃的蓝黑一点点转明,变红,变橙,最终朝霞渐渐稀释淡去,露出了天空原本的淡青色。青得干净,青得透明,干净透明得似乎都能看到小镇周围森林中吹来的风掠过时,留下的轻快的身影。

    我坐起来,瞅瞅外面的尤里。

    他还没醒。被子一角盖在身上,一小半被他搂在怀里,一大半被他一条腿压着,十分霸道地塞在身下当垫子。他的呼吸绵长恬静,看起来既没有觉得冷,也没有受到鸟叫声的影响。

    有些事,没有尝试过之前,总让人心惊胆战、担忧不已。可一旦做了,常常就会发现,其实不过是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