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里是阳光森林。”

    “嗯,比夜色镇上好多了。”

    “如今的夜色镇,要想看到这样的阳光,可不容易。要么是清晨,要么连着刮上两天东风……走了。”

    两个年轻人互视一眼。清晨他们知道;不过他们抵达夜色镇的时候,刮的是东风吗?

    师之影喟叹的同时环顾了一下四周,率先朝坡上、朝南边而去。查理发现他脚下踩着一条小径,小径从河边通往前方,看样子常有人走。

    尤里推推查理,催他跟上。查理一驻长棍,迈步迈得稳重,其实心猿意马,想着回去的时候顺一束花。

    路爬出花田,从两片一人多高的灌木间钻过,延伸到一栋前后两间的小木屋前。

    查理回头又看了眼刚刚穿过的灌木丛,发现它们赫然绕出一坪空地,其实就是院子的篱笆。

    了!”

    屋子里没有回应。

    “梅里!”聂拉斯又喊了一声。

    依旧没有反应。

    “梅里!”眼见还是没人回答,聂

    声嘀咕了一句:“老家伙不会又睡过头了吧……”声曲,似乎有点……

    不甘心?

    查理还来不及想明白,木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长袖长袍的男人扶着门框扫视来客。他戴着药剂师常用的那种粗布全指手套,手套上还沾着一些泥屑与碎药草;他的脸庞苍白凹陷,枯瘦得几乎像是个骷髅:“噢哈哈,我听到了,我听到了!小尼尔可真没礼貌!”

    查理:“……”

    尤里:“……”

    两个年轻人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总是从容不迫的聂拉斯,在这间简陋的小屋前叩门时,会连喊好几声。

    ——喊!

    这在别人身上没什么失态的,谁都免不了用到;然而一旦轮到师之影,却是多么不可思议。

    而梅里抱怨着,让开聂拉斯进去:“噢,你每次都有正事。”

    查理略侧了下脸,忍着笑意嘟囓:“真可惜。”

    尤里搭上查理的肩,为避免惹恼聂拉斯,谨慎地没有说话,但这不妨碍他连连点头。

    是啊,真可惜。如果他们不是跟在聂拉斯后面,如果他们站得前面一点,就不会错过师之影此刻的表情了。

    ……

    查理向梅里行了个礼,晚辈对长者的礼。后者打量着他,但没有开口询问姓名,只是往旁边让了让。所以查理拾阶走进小屋。

    而后尤里得到了同样的待遇。

    木屋有些低矮,但并不拥挤,因为屋子里几乎没有什么东西。除了两把椅子,墙上挂的斗篷与蓑衣,窗下地上一些不多的草药,以及一些陶罐木盒之类的容器。

    显然,这间屋子从来没打算招待客人。

    通往后面那间屋子的门开着,但一道粗棉布帘隔开了视线。

    下来:“真难得,你什么时候又换了把椅子。”

    梅里没有关门,他示意两个年轻人随意,自己占据了另一把:“喔,年轻人总是带来惊喜,接连不断的惊……”

    “他还在睡。今天早上我们才回来。”

    “但愿他一直睡到傍晚。”

    尤里扫视完四下,目光又回到了墙上的斗篷上,那令他隐隐觉得熟悉,所以他开始警惕起来;查理随之注意到了。而魔力方面的感应告诉他更多细节。他倏然扭头望向梅里。

    后者迎着查理的目光呵呵笑了起来,对聂拉斯道:“你看,又是一个惊喜……”他冲查理与尤里点点头:“没错,我们已经见过一次了。昨天晚上……更确切点说,今天凌晨。在地精的店里。哦,我想你们也能明白,在夜市那种地方相认,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查理和尤里都对此点头,而聂拉斯则皱起眉:“那可实在是蠢透了。”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这些字,这令两个年轻人不禁好奇。梅里脱下手套,在膝盖上摔打干净,对折放进了袍子口袋里:“好了,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在记仇吗?”

    “你就不该把他带到那种地方去!”

    “噢,难道把一个八岁的小孩独自锁在森林间的小屋里你能放心?”

    “他可不是普通小孩。”

    “可也是小孩。”

    在他们争执的时候,尤里朝查理打了个眼色。查理随着尤里的示意看去,目光像被磁铁吸引一般,紧紧盯上了梅里的手。

    那双手上根本没有肉,有的只是一层干巴巴的皮紧裹的骨头。如果只是枯瘦倒也罢了,但手掌那里,骨头之间露出了直透手背与手心的空洞。这令查理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人,他是一个……

    一个重新爬起来的人。

    一个亡灵。

    正在吵嘴的两个老朋友忽然默契地安静了下来。尤里瞄瞄他们,轻轻碰了一下查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