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像是两具不会说话人偶,站在原地对峙着。

    风灌入山谷,咆哮着,怒号着,冲向四面八方。满世界只剩下大雪坠落时,一片片苍白斜线。

    雪芝朝手套吐了一口热气,慢慢走向上官透:

    “我就要走了。”

    “……我知道。”

    “有些话不得不说一下。”

    “嗯。”

    “我知道会发生那样事,你一定有自己苦衷。”雪芝长长呵了一口气,像是在这样冷空气中说话十分困难,“但是既然已经发生,不管是什么理由,我都希望你能承担责任。”

    “是要我娶她么。”

    “不全是。”雪芝抬头看向他,“奉紫有心上人。但是如果她想要嫁给你,我希望你不会拒绝。”

    上官透微笑道:“我明白了。”

    这一瞬,乌云也消散了,只有白茫茫大雪遮了天空。

    他笑容很熟悉,很令人怀念。

    “江湖人总说,一品透做事干脆果断,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是个最适合结交为友人,却只有幸运人才交得上。”雪芝也笑了,“我算是比较幸运那一位吧。”

    上官透笑意更深了些:“没错。”

    “时候也不早了,我二爹爹还在等我。”雪芝看看远处,又抬头看向上官透,“还希望你能找奉紫谈一下。”

    “我会。”

    “那么,就此告辞。”

    雪芝朝他拱了拱手。他亦回礼。两人没有太多话,便分道扬镳。

    似乎是因为太冷,刚一转身,雪芝便感到浑身都在微颤。不过她很满意自己表现。

    她还年轻。人生对她来说,还只刚勾勒出了个轮廓。

    世界很大,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而身在这江湖之中,血总是越流越多,泪却是越流越少。

    118

    重火宫所有人早早离开了月上谷。

    天星河在严寒天气中已经结了冰,不能乘船,只能徒步沿岸行走。山谷上方是少室山,少林弟子在悬崖边习武呼声阵阵回荡在谷中。

    林宇凰一路上打了雪芝胳膊好几次,每一次都是重复同样内容:“臭丫头,你再踩过去一点就得掉冰块底下,不想活命了?”

    雪芝开始还感激一下,但是听多便忍不住抱怨:“二爹爹现在怎么越来越罗嗦?像个糟老头。”

    “我是糟老头?”林宇凰爆了个栗在雪芝脑袋上,“也不知道谁小时候最喜欢学舌,话比谁都多。”

    “我几时学舌了?”

    “嘿嘿,你不知道吧,我原来都叫你小鹦鹉。”

    重雪芝看了一眼身后偷笑烟荷和朱砂,推了林宇凰一把,使劲朝他使眼色。

    林宇凰道:“后来你长大一点了,我叫你小鹦鹉,你问我鹦鹉是什么意思,我说是一种鸟。之后你就自己给你取了个小名,叫小鸟。你还不准我们叫你雪芝,说只准叫小鸟。”

    烟荷道:“重小鸟?噗!”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雪芝看了一眼林宇凰,“小鸟也比大眼鸟好。”

    朱砂补充道:“还有小黄鸟。”

    林宇凰道:“重小鸟,你脸都黑了一个时辰了,接下来你准备去哪里?”

    “凰儿,你嘴巴真讨厌!”

    穆远道:“宫主,现在是时候决定接下来该做事了。”

    “我们先送奉紫回苏州,之后事再决定吧。”

    “我不回去。”沉默了一个早上奉紫终于开口,“回去以后,也是跟爹爹吵架,不如不回。”

    “那先送丰涉回鸿灵观。”

    “不回。”丰涉摸了摸还没痊愈鼻梁,“我私自逃出来,她给任务也没完成,现在回去肯定死路一条。”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想我走得很?我偏不走。”

    “你又会错意了。”

    “别忘记,你答应过,带你们去了鸿灵观,你和上官公子会尽量替我完成任何一件事。”

    “哪件?”

    “是哪两件。”

    “分明是一件!”

    “两个人都去了,当然要收两个人份。”

    雪芝忍了许久,才道:“好,好,你说,哪两件。”

    “上官公子那一件我还没想好。你那一件,便是同我去苏州做一件事。”

    “什么事?”

    “等一会儿再说。”说到此处,见林宇凰那一只眼睛露出微妙神情,丰涉扁扁嘴道,“看什么看,江湖规矩。”

    穆远道:“宫主,我们现在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