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生轻轻嗯一声,弹起了三部创意曲。

    奚敏觉得自己像是逃出去的,一走快了,膝盖隐隐作痛。

    她回到体育场时女子接力刚结束,于静文见她过来,上来搀她。刚跑完步的张舒瑜弯着腰在一旁喘气,奚敏问她结果如何,她往地上一坐,摇着头笑笑。

    关珊站在边上捶着腰,她男朋友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一动也不动。

    她们宿舍通常只有三个人,关珊和男友在校外租了间房子,偶尔才回来一次。平时上课很少能见到她,宿舍里也只有张舒瑜跟关珊熟一些。

    奚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跟关珊打招呼了,转头问于静文:“走吗?”

    “男生还没比完呢。”于静文说。

    “我们班是第几组啊?”

    张舒瑜站过来搂住她,“我们班男生有什么好看的,当然看帅哥呀,这组有15钢琴和14管弦。”

    奚敏向起点张望,果然见到程驰站在那里活动着手脚。

    于静文和张舒瑜架着她走到场边坐下,选手们已经做好了起跑姿势。

    15钢琴的第一棒还算快,可惜第一圈的领先优势又被二三棒落了下来,险些掉到最后。

    程驰接过棒时奚敏身边突然爆发出整齐的:“程驰!加油!程驰!加油!”

    她只觉耳膜一阵嗡鸣,贴到于静文耳边问道:“钢琴系人这么多啊?”

    “这些可不全是钢琴系的。”于静文偷笑。

    *

    16流行演唱起先追到了第二,结果却在冲线之前被程驰反超了。但滕佳没为自己班懊恼,那个瞬间她差点跳起来,险些忘了自己的立场跟着一起欢呼。

    她眼神追得紧,周祯发现她神色异样,明知故问:“看谁呢?”

    滕佳回过神,也不遮掩,“程驰好帅哦。”

    “他刚赢了你哥哎。”

    “我哥就是欠收拾,不然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尾巴都要翘到月亮上去了。”滕佳丝毫不袒护。

    对纪云生,滕佳骄傲归骄傲,夸上天的是她,真要损起来最毒舌也是她。何况她就没把他归在异性范畴,此时的程驰让她春心荡漾,早把哥哥抛在脑后了。

    一旁管弦系师姐聊天的声音飘过来,滕佳敏锐地捕捉到程驰的名字。

    “我本来还觉得江舫挺帅的,但是刚才跟程驰近距离一对比……”

    “帅还是帅的,程驰毕竟是校草。”

    “咱校草是程驰?他们班还有个纪云生呢。”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纪云生长什么样。”

    “真的,找机会看看,漫画男主本人。”

    滕佳听着听着忍不住笑出来,周祯揶揄她:“你听听人家的评价,就你胳膊肘往外拐。”

    “我也没说他不帅嘛。”滕佳捂着嘴小声说,“还漫画,哪部漫画男主这么招人烦啊。”

    周祯知道她口是心非,也懒得搭理她,指着人群让她看,“呐,程驰身边多少女生。而且听说他跟你哥关系巨紧张,你别想了。”

    “试试嘛,万一呢。再说他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呗,要真因为我哥就对我有偏见,那说明他心胸狭隘。”

    大概是从小被宠到大的底气,滕佳做事向来随性,“矜持”二字在她字典里没存在过。

    反正也没什么大追求,她一直奉行的原则都是:喜欢就去争,得不到拉倒。

    程驰这名字被吹得太过,她从前只是好奇,宣传栏那张照片也没太让她往心里去。

    今天这算什么呢?惊艳?滕佳形容不上来,只觉得:不愧是能和我哥平分秋色的人啊。

    她习惯了纪云生的光芒,是内敛了些,但这么多年也没人能盖得过去。而程驰的耀眼锋芒毕露,他会大笑,会得意,一举一动尽是少年的傲气。

    老师说到“年少轻狂”时形容得不是个好词儿,可在滕佳心目中年少就该轻狂。这个年纪的肆无忌惮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岁月磨平,到那时就算有了资本,也许却没这心性了。

    她又看向程驰,他正与同学击掌,身边仍有女生挤着。

    她捏起手指举到眼前,“啾。”

    周祯拍着她的头,“蠢死了,丢不丢人。”

    “喜欢人有什么丢人的?”

    众星围绕的太阳,她一直就喜欢太阳。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音乐:

    rachmaninoff: rhapsody on a theme of paganini参考版本 john barry

    invention no. 11, bwv 782, in g minor参考版本 peter serkin

    第10章 快慢之间

    运动会结束的次日下了场雨,搅得人昏沉。

    上午的音乐史大课讲的是宗教音乐。老师声音毫无起伏,台下学生胆大的点完名就溜了,剩下的趴成一片。

    奚敏是强撑着上完早课的,一出教室便困意席卷,路过食堂时买了份蛋饼边走边吃,吃完正好到宿舍。

    刚躺下,手机叮了一声。

    手在墙上的袋子里摸索半天,拿出来一看:程老师。

    “这两天练琴了吗?明天检查作业。”

    奚敏盯着这行字,眼皮打了会儿架,突然惊坐起来——她没练。

    所谓的作业是车尔尼练习曲。

    《the crave》她勉强弹下来了,但一提速就现了原形。程驰说这是基本功问题,然后丢了这本299给她。

    快速练习曲。程驰开的节拍器速度是72,新版标准速度。

    她刚弹了三小节,突然丢了节奏,仰天啊地一声,“太难了!”

    程驰在旁边笑,“你不是考过六级么?这还没到原速呢。”

    六级那也分踏踏实实的六级和荒废了好几年的六级,奚敏属于后者。

    这首她真是好好弹过的,但考级速度要求不高,这几年手也生,早没了感觉。

    “原速108,能弹下来的是变态吧。”她嘟囔。

    程驰轻轻推一下她的头,“骂谁呢你?”

    “你能啊?”

    奚敏对程驰的水平其实没什么概念,他只演示过那一次。爵士钢琴曲,她也就听个好听而已。

    “起来。”程驰说。

    他坐下,伸手把游标拉到了120。

    奚敏眼睛瞪得像铜铃,刚要问,唰地一串音符惊得她一震。闪电滚过台阶似的,重重落了个尾音。她想起不知打哪儿听来的一句话:开始了吗?已经结束了。

    程驰放下手看她,“变态?”

    “嗯。”

    两人对视半天,突然都笑起来,然后她就被要求这周弹到72。奚敏觉得这一定是在报复她那句“变态”。

    想起这事儿她悲伤得很,真不是她不想练,抢琴房难啊!

    周中一下课,琴房大楼里每一间都被占了。她去过好几次,全赶上排队。有时明明还有几把三楼的钥匙挂着,当值的却又不是那个好脾气的老师。

    她醒了醒神,爬下床找出谱子去琴房碰运气。

    今天大厅倒无人排队,奚敏刚走到窗口,管理员指着空荡荡的钥匙板冲她摇头,“二三四楼都满了。”

    来都来了。奚敏谢过老师,跑上楼去看。

    琴房虽然是真的很满,却没几个人真的在弹琴。

    一人把手机搁在谱架上看剧,双手捧着大桶橙汁吨吨吨地灌;有几人在打游戏,隔壁两个好像还组了队;更多人干脆趴在琴上睡觉,呼声此起彼伏。

    “真是的,混时间还不如让给想练的人。”

    她敲了敲其中一间的门,那人不知是塞着耳机还是对他的战局过于专注,全无反应。

    她走上三楼,这层状况好不了多少。顶多看剧的那个女生边看边在弹,聊天的那个男生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练着跑动。

    早知道昨天他们都在田径场的时候练练多好……

    这念头一闪,她突然想起昨天纪云生带她来的那间琴房有两架琴。走到尽头一看,琴房是空着,门却上了锁。

    “明明就还有嘛。”

    她转着门把手拉了拉门,虽知是徒劳,但还是不甘心。

    “奚敏?”

    她转头,程驰站在楼梯口。

    这就是传说中被抓包的感觉吗?没完成作业还不回老师信息的人果然是老天都看不下去。

    “我这几天都抢不到琴房。”先辩解了再说。

    “哦,最近新生好像有小考。”程驰说着走回他刚才的琴房,又把门打开了,“你用这间吧,正好帮我占着,我去开个会。”

    运气,还是碰得着的。

    奚敏一溜小跑,刚到楼梯口,一个懒洋洋的身影低着头上来,拐了个弯从她身边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