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停了,她没反应,好像发着呆。

    想什么呢?也不专心。

    纪云生有点不耐烦,“你可以回旁边弹琴了。”

    她回过神来按下结束键,“我还是不打扰他了。”

    哦,不打扰。隔三岔五就在琴房听见他们的声音,有说有笑,起码两个小时。

    程驰事情多,能挤出的时间基本上都在琴房,歇都很少歇。以前为了避着他也不太在晚饭后来,今天多半是为了奚敏才来的。

    “你们关系很好吗?”他弹着不成调的音问。

    “他……程驰是我老师。”

    这用词倒是微妙,纪云生停下来,“老师?他能教什么?”

    “教我弹琴,还有英语……”

    纪云生笑了一声,“他?教英语?”

    “他大一就过四级了。”

    听这语气,好像颇当回事的样子。果然是艺术院校,文化课好的人不多,稍好点就被人当学霸。程驰那种音乐学院附中上来的,也就在这里还能吹吹,换外语学院分分钟被秒成渣。

    “原来现在四级刚过就能出来教英语了啊。”他悠悠说道。

    奚敏好像不太乐意听这话,尴尬地笑笑说:“我先回宿舍了,还得写歌词呢。”

    纪云生听见她走到门口,说了句:“真想学的话我也可以教你。”

    他弹起平均律,听见她脚步停下了。

    不是要死磕巴赫吗?找程驰也学不出个名堂。英语在外面不敢说,音乐学院怕是没人能比得过他这个南外全校第一。他的主唱,哪里轮得到程驰来教。

    就是,刚才想什么玩意儿,奚敏是他的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她像受了什么惊吓似的,脚步一颤,离开了琴房。

    他愕然,不愿意就算了,跑什么跑?

    但仔细听,她的脚步声也并没在程驰的琴房停下。看来是真走了。

    他收回注意力,刚弹了两分钟,门口传来程驰的声音,“奚敏呢?”

    “干嘛?”

    “她谱子落琴房了。”

    纪云生没答话。

    她练琴反正也是跟他一起练,落下本谱子哪里用得着专门跑过来找,分明就是来看他们在干什么。

    “她走了?”程驰又问。

    “录完音就走了,我还要练琴。”

    意思是——我不像你那么闲得没事非要拖着她聊天。

    程驰不言不语地回去了,纪云生起身关上门。一个个大尾巴狼似的,走了也不知道关门。

    这么说来,奚敏走了并没跟程驰打招呼。她到底喜不喜欢他?

    *

    回到宿舍的奚敏又开始发呆。

    刚才的提议很诱人。名正言顺的见面机会,文化专业双第一的老师。可她心里有点发怵,纪云生实在太严肃了。一天到晚不苟言笑,她这么笨,不知道会不会被骂。

    算了,犯不着。

    纠结了一周多,删删改改,奚敏写出了第一版歌词。她自认为还过得去,结果发给纪云生不到五分钟便收到一条:“不对。”

    她问:“哪里不对?”

    他说:“自己想。”

    还好没跟他上课,说话总不说清楚,还老不满意。

    奚敏丧得很,在他们没有纪云生的四人群里发了句牢骚。他们安慰了她一番,邵乐在大群里说了句:“咱聚一次吧,讨论讨论。@纪云生”

    过了三个多小时,纪云生回复道:“要么你拿首新歌出来,要么奚敏写出歌词,不然没什么好聚的。”

    于是他们只能回到小群里吐槽了一通。

    两天之后四个人私下里去了趟琴房,赵长安给他们听了他用那半首曲子尝试做的编曲。

    “我觉得就这么着也行吧?”汤禹舜说。

    奚敏悻悻说:“但还是没歌词啊。”

    “其实我觉得你这词挺好的,可能就是跟他想表达的不一样吧。上次我的曲子滕佳随便写的词他都没什么意见,换自己作曲标准就高了。你跟他聊聊呗,问问他怎么想的。”邵乐说。

    奚敏摇摇头,“我问过了,他让我自己想。”

    她搞不明白,有阵子他态度还挺好的,现在连她问一句哪里不对都不肯回答。要是不愿意跟她说话,干嘛还主动要教她。

    汤禹舜把鼓槌一扔,“怪脾气,没丫不行是怎么着,我们先用这词练着呗。”

    “练归练,我们五个人毕竟是一个团队,用着他的曲不能不尊重他的意见。”赵长安说。

    邵乐一脸自责,“怪我,我组的乐队,现在我连曲子都写不出来。”

    赵长安拍拍他的肩,“是团队就不能怪哪一个人,我们现在就是能力不足。词曲的事一起想办法吧,反正要到六月才有演出,还有时间。”

    “诶,师哥,你跟他熟,他到底什么想法啊?有没有把乐队当回事儿?”汤禹舜说。

    赵长安笑笑,坐下来又拿起了贝司,“他这人就是拧巴,真不当回事去年滕佳跑了他能自己上么。”

    “那说不定就是为了出个风头。”

    “他像爱出风头的人?”

    汤禹舜像是仔细思考了一番,然后认真摇了摇头,“当时我都惊了,我以为他这人特害羞。”

    “他这人挺热心的其实。”赵长安说,“上学期末我帮他录作业的时候看见他在写谱子。我一问,他说是电影里面的,有个同学扒不出谱,他帮着写一份。”

    “哟哥们儿不错啊。”汤禹舜笑起来。

    奚敏出着神,她想起上学期他嘲笑她扒谱能力的事。

    电影里的曲子,是帮她写的吗?可是他并没有给过她什么谱子。大概是别人吧。

    他偶尔热心是真的。寒假的时候他给她发了份详尽的攻略,表格整整齐齐,连两个目的地之间的路程耗时都写在上面。但更多时候他还是不太理人。

    为什么要喜欢他啊?

    电影里多数的暗恋最后都是乍然发现原来是双箭头,然后皆大欢喜。这么个人,十有八九直到毕业还是这个鬼样子。

    那些无疾而终的暗恋最后都去了哪里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音乐:

    waltz, op. 69 no. 2 in b minor版本参考 arthur rubinsteinwaltz in a minor op.posth.no.11

    程驰版本参考 alice sara ott

    第28章 星星与海

    图书馆里,奚敏靠在于静文身上翻着书,两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于静文面前的书摊着,上面躺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听自己心里的声音”。

    一周前那个人把书借走的时候,她悄悄放了张纸条进去:“明知可能没有结果的事,失败和错过哪个比较遗憾?”

    这张新的纸条想来是回复她的。

    那个人叫何立,是管弦系的大四学生。于静文常常在图书馆见到他,一般是来翻资料的,借书的次数不多。

    他模样寻常,说不上帅气,于静文是在怀疑到他之后才开始注意这个人的,不知怎的她心里暗自希望留下纸条的人就是他。

    “你打算怎么办?”于静文正发着呆,奚敏突然拿起了那张纸条问她。

    于静文沉默一会儿,反问道:“如果你喜欢的人马上就要离开了,你还会想试着去跟他在一起吗?”

    “如果他也喜欢我,我可能会努力跟他去同一个地方。”奚敏说。

    “如果你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你呢?”

    这话说得奚敏有点发怔,这才是常态吧。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很少直来直去,起初的那些相互试探不知道要多漫长。

    “你喜欢那个何立啊?”她问。

    “可能吧,我也不知道。其实经常会觉得好像喜欢谁,但是所有我不知道喜不喜欢的人里面,好像最喜欢他。”

    奚敏不禁笑起来,“太绕了,有谁是你知道你喜欢的?”

    “我知道我喜欢你啊。”于静文说着突然去揉奚敏的脸。

    奚敏躲闪不及,只好去挠于静文的腰,两人的动静惹得最近一排书架前的女生向她们“嘘”了一声,这才停下打闹。

    四本书被放到她们面前的桌上,奚敏还没抬头,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敏姐?你怎么管起借书来了?”

    奚敏见是滕佳,指了一下于静文说,“我来陪我朋友。你借这么多书啊?”

    “说了要好好学习嘛。”

    于静文一本一本扫完码,把书推过去说:“好了。”

    滕佳正要走,奚敏站起起来叫住她:“滕佳,我有点事想问你。”

    “好啊,我正好要去吃饭,一起吧?”她笑得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