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风浮游人间依旧

    时过境迁你还在等我

    ……”

    你在等谁?

    鼓点和贝司都很轻,乍听几乎只有钢琴声。这歌是纪云生写的,他想到。

    他听了一半,慢慢走回后台门口,就在那里来回走着,等他们回来。听到掌声响起时,他又朝舞台方向看了一眼,犹豫许久,给奚敏发了条信息让她出来一趟。

    外面的路灯好像坏了一个,忽明忽暗。他盯着那灯光看,看久了,眼前有些重影。

    “师哥,你站在这里干嘛?”滕佳从前厅那边跑过来。

    “等奚敏。”他说。

    “哦。”她跃上台阶打开门。

    “滕佳。”他叫住她。

    她撑着门回过头,“嗯?”

    “你知道……”他低了一下头,问她好像不适合,但他也没别人可问了。他抬起头,“奚敏有喜欢的人吗?”

    她很自然地笑笑,“看她样子好像喜欢我哥。”

    和他猜的一样。为什么偏偏是纪云生?

    滕佳见他不说话,闪身进去了。不到一分钟,奚敏推开门,先探头看了一眼,然后走出来轻轻掩了门。

    “怎么了?”她问。

    他挤出一抹笑容,抬起头看着路灯,自言自语般道:“今天很多人要分别了。”

    奚敏沉默了一阵,开口道:“我有件事没告诉你。”

    程驰回过神来看着她,点点头等她说话。

    “这段时间我在跟纪云生练琴,我知道你们……”

    “我知道。”他打断她。

    “你知道?”她好像很惊讶。

    他笑了笑,“你突然弹得跟我教的不一样,不难猜。”

    “你生气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程驰移开了目光,又去看那盏路灯,“生他的气,不会生你的气。”

    奚敏迟疑了一下,“为什么?”

    他看向她,没回答。一方面他犹豫着该怎么说,一方面隐约觉得话一旦出口,他就再也没有机会这样看着她了。

    “程驰。”赵长安突然出现在门口,“进来一下吧。”

    他回过头去,被打断的话终是没有能说出口,绷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却对赵长安叫他感到有些疑惑。

    奚敏似乎同样松了口气,两个人跟着一言不发的赵长安回到了化妆间。一进门,他发现屋子里除了乐队成员,还站着一个保安。

    “什么事?”程驰问。

    “这里有人丢了一块表。根据走廊监控,他们都走了之后你一个人在里面待了一段时间,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保安说。

    程驰冷笑,“了解情况?想问是不是我偷的?”

    “也不是这么说,总要找相关的人问问嘛。”程驰常来,保安认得他,说话还算客气。

    “谁丢的表?”他问出口时就已经猜到了。

    果然,一众人看向了纪云生。他没说话,与程驰对视着,面无表情。

    奚敏还懵着,滕佳有些着急地上前,“不可能是他,那两个人也在里面待了一会啊。”

    “两个人嘛……”保安表情尴尬地说,“我们先等一下吧,已经叫他们来了。”

    大家就这么沉默地站着,直到那两个吹长笛的男生推门进来。

    两人看上去一脸茫然,其中一个问:“丢什么东西了?”

    “这个同学丢了块表。”保安说,“你们有没有看见过?”

    那人急忙摇头,“我们进来收好东西就走了,师哥等着我们喝酒呢。”

    “我看这样问不出什么,我们报警吧,我相信程驰。”滕佳说。

    保安叹气,“我说啊,盗窃这么贵重的东西是要判刑的。这个同学愿意私了,谁要是拿了私下还回去就没事了。你们都是学生,真闹到报警这辈子就毁了。”

    程驰没说话,如果那两个男生真的拿了,一旦被抓住,十几年的辛苦就全都白费。既然纪云生肯私了,让他们私下解决也好。

    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个人突然开口:“随便,反正我们没拿。”

    众人的视线重又回到了程驰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他把目光转向奚敏,发现她正担忧地看着他。

    她不相信他吗?

    “行,那就报警。”他说。

    保安摇摇头,拿出手机拨了110,却没按下去。

    他又挨个扫视他们三个人,“你们想好了啊,警察来了就是另一码事了。”

    程驰沉默不语,盯着地板。许是看久了,眼睛有些发酸。刚才滕佳告诉他奚敏喜欢纪云生时他难受归难受,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此时这点希望也暗下去了。

    从监控内容看他的确有嫌疑,被叫来问话可以理解,但奚敏怎么能怀疑他?

    那两个人也没说话,抱着手臂等着,屋内一片寂静。

    保安正要按下拨号键,纪云生突然说:“我可能记错了。”

    众人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继续说:“下午事情太多,我不记得我有没有戴表出来。”

    邵乐说:“你戴了,演出前我看到过。”

    他生扫了眼程驰,对邵乐说:“人的大脑有习惯记忆,你经常看到我戴着表,有可能是把这个印象放到今天了。”

    “我真的记得,是黑色表带……”

    “我回去找找吧,麻烦您了。”他打断邵乐,对保安抱歉道。

    保安将信将疑,但见他这个态度也没再说什么,摇着头出去了。那两个男生见状抱怨了几句也走了,屋里剩下的人沉默下来。

    程驰方才的窘迫变成了忍不住的怒气。原本报了警他就可以洗脱嫌疑,现在这样分明更让他难堪。他几步冲上前去想找纪云生理论,被站在前面的汤禹舜和赵长安拉住了。

    “你什么意思?”他吼道。

    纪云生语气平淡,“没什么意思。”

    “你有钱你不在乎,没钱的人就活该被怀疑是吗?”

    “他没这个意思。”奚敏脱口而出。

    程驰看向奚敏,他分不清他现在是失望、伤心还是愤怒多一些。奚敏进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为纪云生辩解,滕佳说的是真的。

    “你呢?你相信我吗?”他平静下来。

    她迟疑了。

    滕佳急道:“你们一直在一起你怎么能不信他呢?”

    “我们没有在一起。”奚敏说。

    不是“我相信他”,而是“没有在一起”,奚敏那么匆忙要解释的事情是他们的关系。他突然觉得自己可笑。

    滕佳上来拉他,“走吧,别管他们了,我信你。”

    程驰看着纪云生,突然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吻了滕佳。

    滕佳自己也被惊住了。她曾经想要这一刻,却没想过是这样的。这个乍一出现就在她眼里闪闪发光的人,想放下却从没能真正死心的人,给了她一个没有温度的吻。

    这算什么呢?

    “你干什么!”

    纪云生冲过来狠狠把程驰推得踉跄了几步,才放开程驰的赵长安又赶紧去拉住他。

    程驰没理会,此时他眼前只有一张清晰的脸:滕佳。

    他知道感情从来不是等价交换,可他没想到他长久的陪伴连一丝信任也没有换来。反而是这个他毫不犹豫拒之千里的姑娘,成了在他窘迫时刻唯一一个站出来维护他的人。

    “你不是喜欢我吗?在一起吧。”他说。

    第35章 真实闹剧

    事情过去之后再回想起来,所有人都觉得那晚仿佛一场闹剧。

    邵乐不记得滕佳与程驰离开后又发生了什么,只有第二天中午宿醉的头疼证明他前一晚喝了很多酒。

    喝酒是赵长安提的,搬乐器回琴房的路上,他突然对汤禹舜说:“等会陪他喝点儿?”

    见汤禹舜讶异,他平淡地说:“我早看出来了。”

    三人喝到深夜,天南地北地聊。说从前,说将来,唯独对此事只字未提。邵乐一杯接一杯地灌,直到最后不省人事,被汤禹舜和赵长安一起拖回宿舍。

    醒来后的邵乐觉得像做了一场梦,他很为滕佳高兴,却知道他不再有资格像从前那样关心她了。

    后来也没人再提的是奚敏在化妆间里大哭了一场。

    起初她是默默流着眼泪在收拾东西,之后却失了控,哭得肩膀直颤,谁也不知道怎么去劝。纪云生一脸事不关己地背着琴走了,剩下三个人等到于静文来接她才开始搬东西。

    因为碰到过几次,他们原本就猜测过奚敏与程驰的关系,这一晚上更让他们心里认定了她是为程驰哭的。